【第56章 楚王殿下竟也來這西市食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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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沅站在薑記食肆的灶台前，對著一口咕嘟作響的大砂鍋出神。
鍋裡煮的是昨日答應回春堂白大夫試做的四君羊肉湯。
四君者，黨參、白術、茯苓、甘草，是健脾補氣的方子。
白大夫說，許多久病體虛、食欲不振的病人，冬日進補，最宜溫和。
這四君湯底配上溫補的羊肉，最是妥帖。
隻是藥材與羊肉的比例、火候、去腥膻的法子，需得細細琢磨。
既要保留藥效，又不能失了食物的美味。
羊肉選的是羊腩，帶皮，肥瘦相間，先用花椒、薑片、黃酒冷水下鍋焯透，撇去浮沫。
藥材則用紗布袋鬆鬆裝著，與焯好的羊肉一同入砂鍋，加足熱水，幾片薑，一段蔥。
大火燒開，轉成極小的火，讓湯麵隻微微顫動。
煮到半個時辰，羊肉的香氣混著藥材淡淡的甘苦氣飄出來時，再放入幾顆紅棗、幾片當歸，增一絲甜潤與血氣。
此刻已燉了近兩個時辰。
薑沅揭開鍋蓋，一股醇厚溫潤的香氣蒸騰而上。
湯色清亮，呈淡淡的琥珀色，表麵隻浮著星星點點的油花。
羊肉酥爛，用筷子一戳即透。
她舀起一小勺湯，吹涼嘗了嘗。
黨參的甘，白術的微苦，茯苓的淡，甘草的回甜，與羊肉本身的鮮醇融合得極好。
當歸和紅棗的味道若隱若現，不喧賓奪主，隻添了一層暖意。
腥膻氣除得乾淨，隻餘滿口溫補的香。
她點點頭，正打算盛一碗給白大夫送去。
前堂石頭卻匆匆進來，臉色有些異樣，手裡捏著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
“掌櫃的，方才有個麵生的小內侍在門口探頭探腦，塞給我這個就走了，一句話也沒說。”
石頭將紙條遞上。
薑沅心中一凜，擦了擦手，接過紙條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極小的字，墨跡很新。
“冷宮西偏院蘇氏病危，念及舊人，欲見一麵。申時初，西華門角門，有人接應。閱後即焚。”
沒有落款。
但薑沅認得這字跡。
是福安身邊那個最得力的小徒弟的筆法。
前世在宮中，有些不便明言的消息，常由此人傳遞。
隻是信中所提的蘇氏……
一個模糊的身影撞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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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嬤嬤，先帝時就在宮中伺候的一位老嬤嬤。
後來好像因年老體衰，被派去照管冷宮一帶的雜役。
她為人沉默寡言，但心腸不壞。
前世自己剛入宮不久，不熟悉規矩，是蘇嬤嬤悄悄提點了一句，才免了一頓責罰。
她病危了？
薑沅沒有猶豫。
蘇嬤嬤於她有微末之恩，又是福安暗中傳信，此去雖有風險，卻不得不行。
她將紙條湊近灶膛，看著它蜷曲、發黑、化為灰燼。
轉身對石頭低聲道：“我出去一趟，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去回春堂送藥膳了。照顧好店裡。”
回到自己房中，她迅速換了身粗布衣裙，頭發挽成最簡單的婦人髻，用木簪固定，臉上未施脂粉。
又從一個鎖著的小箱子裡，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她平時以備不時之需的幾樣簡單藥材和銀針。
扮作醫女，最是妥當。
申時初刻，天色已有些昏沉。
薑沅提著個普通的竹籃，裡麵裝著幾包藥材和一隻空瓦罐，來到西華門外那條僻靜小巷的角門。
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一個小太監正等在那裡，見她進來，也不說話，隻微微點頭，便轉身在前麵引路。
宮牆深深，路徑曲折。
小太監顯然對這條路極熟，專揀人跡罕至的偏僻小徑走。
寒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更顯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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