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員！指導員你醒了！”
一張約莫十五六歲的臉湊過來，軍帽歪戴著，左頰有一道新鮮的血痕。
“小...順子？”
林遠脫口而出，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自然湧上。
“是我！”小順子眼睛紅了，
“您昏迷半天了，營長說再不醒就...”
“趙南德呢？”
林遠撐起身體，環顧四周，心猛地一沉。
狹窄的山坳裡，橫七豎八躺著三十來人，一半以上都帶著傷。
有人低聲呻吟，有人昏迷不醒。
唯一一挺輕機槍架在岩石上，槍管已經扭曲變形。彈藥箱空了大半，糧食袋也癟得可憐。
“營長在那邊。”小順子指向不遠處。
趙南德靠坐在岩壁下，左臂用撕碎的軍裝草草包紮，暗紅的血滲出來。
這位虎將此刻已是臉色蠟黃，嘴唇乾裂。
“醒了？”趙南德麵露疲色，
“老子還以為你要去見馬克斯了。”
林遠踉蹌走過去。
“老趙，你的傷...”
“死不了。”趙南德啐了一口，
“他娘的，小鬼子咬得真緊。
不就偷襲了他們一個機場，至於這麼圍追堵截嗎！
三場遭遇戰，咱一個營打得隻剩這點人...”
林遠迅速整理著記憶。
現在是1937年10月，鬼子和晉綏軍正在忻口打得激烈。
他們原是八路軍129師一部，奉命襲擾鬼子後方。
三天前，他們成功襲擊了鬼子一個後方機場，但也引來報複性圍剿。
部隊被迫撤入太行山深處，現在不僅減員嚴重，還迷了路。
更糟的是，他們本就不多的藥品在突圍中遺失，傷員傷口開始感染。
糧食隻夠維持兩天，而十月的大行山夜間氣溫已降至冰點。
“咱們現在在什麼位置？”林遠問。
趙南德搖頭：“地圖在突圍時丟了。老孫是本地人，但...”
他朝旁邊一具蓋著軍裝的遺體指了指，意思再明顯不過。
山風呼嘯而過，卷起枯葉和寒意。
傷員中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林遠感到一陣絕望。
他真沒有想到，自已會來到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更沒想到，自已一個天天待實驗室的軍工院士，現在卻成了帶兵打仗的指導員。
自已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是大別山貧農，同樣叫林遠，與趙南德是一個村子。
後來紅軍來了，分了地，各家各戶第一次有了地。
一高興，他和趙南德就參加紅軍了。
當時村裡參軍的半大孩子有十幾個。
參軍後，他們跟著隊伍在鄂豫皖蘇區建過根據地，打過遊擊，也進行過反圍剿鬥爭。
後來第四次反圍剿失敗，他們就走了長征。
長征結束後，當時一起參軍的十幾個發小，活著的隻有他和趙南德了。
再後來，統一抗戰，八路軍改編，林遠因為在隊伍中認了字，脫離了文盲，就成了129師下麵一個營級指導員。
趙南德雖然屢次犯錯，但因為作戰勇猛，升升降降，最後成了跟他搭班的營長。
改編沒多久，八路軍115師，120師，129師分批進入晉地，開始跟南下的鬼子乾仗。
連續打了幾場仗後，為了配合國軍的忻口會戰，兩人所在的團開始進入敵後作戰。
這才有了三天前偷襲鬼子機場，被鬼子支援部隊咬上的事。
三四百人的營連續遭遇戰鬥，打到現在隻剩下三十來人，也跟大部隊失去了聯係。
為了安全，隻能一頭紮進太行山深處，結果三天走下來，完全迷了路。
林遠現在感覺壓力很大。
身為指導員，他怕自已無法帶剩下的三十多名戰士走出大山。
“老趙，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傷員們已經快撐不住了。”咬了咬牙，林遠壓低聲音，
“我帶小順子去前麵探路。他年輕，眼神好，腳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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