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寂靜了一夜的孫家溝就又活了過來。
昨夜的會議，給林遠、趙南德、李振國三人都擰緊了弦。
趙南德傷還沒好利索，就披著件破棉襖，來到村外訓練場，親自盯著新兵的招募。
“叫啥名？”
“幾歲了？”
“家裡還有幾口人？”
“會不會開槍？”
“是不是自願加入？”
趙南德嗓門洪亮，中氣十足，事無巨細，一點不像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傷員。
另一頭，李振國也沒閒著。
他把各村推薦來的民兵積極分子都召集到了村頭的槐樹下。
這些人大多是些精壯漢子，平日裡是種地的好手，此刻卻都拘謹地搓著手，聽著李振國說話。
“……民兵隊，就是咱們老百姓自已的隊伍！
平時種地，閒時操練，保衛村莊！乾得好的，以後就能進遊擊大隊，當上真正的八路軍！”
講完，他又挑了幾個識字的民兵。
就地在樹下辦起了“減租減息講習所”。
一群扛了半輩子鋤頭的漢子，頭一回正兒八經地聽課。
聽著那些“二五減租”、“分化地主”的新鮮詞兒，聽得抓耳撓腮，卻又格外認真。
而林遠，則是去找了一趟吳大虎。
吳大虎正在打穀場旁的一塊大石頭上，正用一塊破布仔細擦拭著他的大刀。
擦得很專注，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寶。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林政委。”
“大虎。”林遠走到他身邊坐下，開門見山：
“我代表平定縣遊擊大隊，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
擦刀的動作停了。
“加入你們？”
說實話，吳大虎不是沒想過加入八路。
甚至他對林遠這個人非常看好。
不過他抬起頭，看了看遠處排隊領槍的新兵後，又搖了搖腦袋，
“林政委，你打了場勝仗，就覺得能跟鬼子掰手腕了？”
“我跟你說句實話。就憑你們現在這點人，一大半還是剛放下鋤頭的泥腿子，鬼子要是真來了，一個衝鋒，你們就得散架。”
“七七事變的時候，我們連，裝備比你們現在好，兵比你們精，全是練過刀的好漢。
鬼子的飛機大炮一上來，一個時辰不到，一個連就沒了。
我這條命，是拿一百多個弟兄的命換回來的。”
“你現在讓我跟著你們這幫新兵蛋子去送死？對不住，我吳大虎的命，還沒那麼不值錢。”
這番話，很尖銳。
但林遠沒有生氣，他靜靜地聽完，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大虎，你說的這些，我都承認。”他坦然道，
“我們現在確實底子薄，裝備差，新兵多。
但我們八路軍，更差的條件都經曆過，不也一樣拉起了一支隊伍？”
他看著吳大虎的眼睛，話鋒一轉：
“再說眼前。三天前，我們隻有三十來個殘兵。
現在，我們有二百多人，槍支彈藥翻了一倍不止。這支隊伍，是在成長的。”
“成長？”吳大虎冷笑一聲，“等鬼子中隊來找你們報仇的時候，你就知道有沒有成長的機會了。”
“那我們就賭一場。”林遠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怎麼賭？！”吳大虎愣住了。
“就賭鬼子的下一次報複。”林遠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如果這一仗，我們能頂住，甚至打贏。你就真心實意地留下來，加入我們八路軍。
如果頂不住，隊伍散了，你想去哪，我絕不攔著。”
吳大虎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和自已年紀差不多的八路軍軍官，對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那裡麵沒有狂妄，隻有一種源於骨子裡的信念。
讓一群新兵去擋住鬼子的報複？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不知為何，他竟有些動搖。
“賭了！我倒要親眼看看，你到底有什麼通天的本事！”
“一言為定。”林遠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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