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光影斑駁。
王二奎和孫鐵山幾人抬著一個擔架,快步穿行在密林中。
擔架上躺著腿部中彈的戰士,臉色因失血而蒼白,但牙關緊咬,一聲不吭。
另一個胳膊上掛了彩的戰士,則自已捂著傷口,跟在隊伍後麵。
“政委!”王二奎一見到林遠,就急著彙報,
“鬼子學精了,不再快速行進了!縮成一團,全都端著槍,機槍架在外麵,一步一步往前挪。”
林遠點點頭,目光落在擔架上的傷員身上,眉頭微微一皺。
他走過去,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傷口,是貫穿傷,子彈沒留在裡麵,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你們乾得不錯。”林遠站起身,對歸來的戰士們說,“接下來,我們改變打法。”
他環視一圈周圍的遊擊隊員,他們臉上都帶著一絲戰鬥後的興奮和疲憊。
“從現在起,不以殺傷為首要目的。鬼子既然變成了縮頭烏龜,那我們就當敲龜殼的。
繼續保持小股襲擾,距離拉遠,打冷槍,扔手榴彈,怎麼能拖慢他們,怎麼能讓他們精神緊張,就怎麼來。
目的隻有一個,繼續耗著他們,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是!”眾人齊聲應道。
“鬼子傷亡情況統計出來沒有?”林遠轉向王二奎。
王二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算上剛才那一陣,鬼子和偽軍倒下的,穩穩超過一百個了!
大部分是掛了彩,躺在地上嗷嗷叫的,比直接打死還管用,一個傷兵至少得兩個人抬,更拖他們速度!
這一戰打的真爽!”
這個戰果讓周圍的戰士們都發出了壓抑的歡呼。
用兩個傷員的代價,換掉敵人上百戰鬥力,這仗打得太值了!
林遠沒有笑,按照日偽軍的傷亡情況,他們還是和遊擊大隊有一戰之力。
鬼子不退,他就始終不能放鬆。
此時,王二奎看了一眼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吳大虎,突然問道:
“老吳,如果換成你們之前,同樣的兵力裝備,對上渡邊這支隊伍,有幾成勝算?”
這話一出,吳大虎臉上剛剛浮現的興奮和欽佩,一下子凝固了。
他嘴唇動了動,眼神變得複雜,似乎陷入了某種不願回首的記憶裡。
“當初……我們團兩個營,打鬼子一個普通中隊。
我們人數占優,裝備也不比他們差多少。對麵的鬼子,還沒有今天這支這麼精良,這麼訓練有素……”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那場戰鬥的慘狀,那些倒在衝鋒路上的弟兄,是他心裡永遠的疤。
昔日的慘敗,與眼前遊擊隊酣暢淋漓的大勝,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他終於明白了,昨天在村裡林遠為什麼敢跟他打賭。
人家真的不是狂妄,也不是僥幸,是實打實的自信。
吳大虎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林遠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你小子……難道是從娘胎肚子裡就開始學打仗的?”
這句話直接把周圍的人都給逗樂了,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林遠也笑了,他擺擺手:“我哪有那本事。”
“這套戰術,不是我想出來的,是反圍剿期間,無數戰士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經驗總結。
總結起來是十二個字,‘主力休整、小股騷擾、待機殲敵’。
簡單說,就是大部隊藏起來待機而動,派出無數個像我們這樣的小分隊,不分晝夜地去折騰敵人,讓他們吃不好,睡不著,走不快,精神時刻緊繃著。
等他們被折騰得精疲力儘、士氣低落的時候,我們的主力再找準機會,一口吃掉他們!”
林遠頓了頓,目光掃過吳大虎,也掃過所有在場的戰士,繼續說道:
“將來,等我們根據地壯大了,人多了,槍多了,還要建兵工廠,建野戰醫院,建情報網……
到時候各種戰術體係會更加完善。
到時候,就不是小打小鬨的騷擾了,而是整片山區都變成一張大網,任何敢闖進來的敵人,都會被這張網絞殺得粉碎!
到時候,我們要走出平定縣,打出晉地,打到鬼子老家去!”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腦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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