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微弱的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如同修羅場般的院子。
殘肢斷臂，燒焦的帳篷碎片，凝固的血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幸存的日偽軍或坐或躺，眼神空洞，不少人身上都掛著彩。
渡邊信一站在院子中央，後半夜一直未眠。
他的軍裝被熏得漆黑，臉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整個人極其狼狽。
看著眼前這副慘狀，他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一個中隊，一百八十多名帝國勇士，還沒見到八路主力，就折損了近一半！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中隊長……”一個少尉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撤退。”
渡邊信一沒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著村口的方向。
再待下去，不用八路主力來打，光是這無休止的騷擾和詭異的陷阱，就能把剩下的人活活拖垮。
當然，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要回去，重新集結部隊，帶上步兵炮，把這個該死的村子從地圖上徹底抹掉！
命令下達，殘餘的日偽軍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
能動的攙扶著，不能動的擔架抬著。
至於那些屍體，隻能簡單的堆在一起，現在沒時間管，他們隻想趕快撤離這個噩夢之地。
……
村外的山坡上，林遠舉著望遠鏡，將村裡鬼子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
“政委，這幫狗日的要跑！”吳大虎湊了過來，
“他娘的，你看他們那熊樣，抬著傷兵，丟盔棄甲的，能打的怕是連一半都沒有了！
要不咱們衝下去，一口氣把他們全端了！”
吳大虎的眼神裡閃著嗜血的光，他已經徹底把自已當成了遊擊大隊的一份子。
“不行。”林遠放下了望遠鏡，語氣平靜但堅決。
“為啥？”吳大虎急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好機會？”林遠看著他，
“我們的戰士大多是新兵，打打伏擊，有老兵帶著還行。
真要跟這幫被逼到絕路的鬼子拚刺刀，劃不來。窮寇勿追，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狗。”
吳大虎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他不是蠢人，林遠的話他聽得懂。打仗不是光憑一股血氣之勇。
他有些不甘心地撓了撓頭：“那……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跑了？”
“不然呢？”林遠笑了，“不過也不能安安穩穩的放他們跑。”
他轉向吳大虎，下達了新的命令：
“你帶一百個槍法好的弟兄，遠遠地吊在他們屁股後麵，就跟攆兔子一樣，別靠太近，也別讓他們歇安穩。
依舊打幾槍就換個地方，讓他們時刻覺得背後有槍指著。
我們的目的不是全殲，是最大限度地消耗他們，把他們打怕。”
“好嘞！”吳大虎一聽不用硬拚，又能繼續惡心鬼子，立刻領會了戰術的精髓，眼睛又亮了起來，
“瞧好吧，我保證讓他們一步三回頭，走得比哭還難看！”
“去吧。”林遠點點頭，又對身邊的小順子說，
“小順子，你去通知楊根生，讓他把俘虜和物資都帶回來，孫家溝暫時安全了。”
“是！”
命令一下，吳大虎帶著一百名遊擊隊員，散入山林，遠遠地跟上了日偽軍的後隊。
渡邊信一的撤退之路，從一開始就走得異常艱難。
隊伍裡傷員太多，嚴重拖慢了行軍速度。
更讓他崩潰的是，那神出鬼沒的冷槍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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