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
遊擊大隊的駐地就響起了軍號聲。
“起床！都他娘的給老子起來！”
趙南德的大嗓門直接在打穀場炸響。
幾名八路老兵立刻從睡覺的房屋內跑出，個個腰杆挺得筆直開始列隊。
顯然他們已經適應了起床號。
相比之下，新兵們的表現就慘不忍睹了。
四五百號人，從各處屋內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有的衣衫不整，扣子係錯了位；有的睡眼惺忪，一邊跑一邊打哈欠；更有甚者，把鞋都穿反了。
“快！快！快！排隊！看旁邊的人，站齊了！”
吳大虎背著手，在歪歪扭扭的隊列前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新兵們手忙腳亂，你推我一下，我擠你一把，花了足足三分鐘，才勉強站成幾個鬆鬆垮垮的方隊。
隊伍裡交頭接耳，嗡嗡聲不斷，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更像一個準備趕集的草台班子。
趙南德的臉黑得像鍋底，剛要發作，林遠從後麵走了過來，對他輕輕擺了擺手。
他站到隊伍前麵，沒有慷慨激昂的開場白，也沒有什麼鼓舞人心的大道理。
“我知道，很多人不習慣。天不亮就得爬起來，比在家種地累多了。”
聲音不大，但嘈雜的隊伍漸漸安靜下來。
“我也不跟你們講什麼大道理。我就問你們幾個問題。”林遠伸出一根手指，
“你們為什麼來當兵？是不是想給被鬼子殺害的爹娘、兄弟、鄉親們報仇？”
人群中，許多人攥緊了拳頭，眼中燃起仇恨的火苗。
昨天的訴苦大會，那一幕幕血淚控訴還曆曆在目。
“好。”林遠點點頭，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上了戰場，子彈不長眼。你們想不想活下來？想不想打完仗，活著回家見親人？”
“想！”
這一次，回答的聲音響亮而整齊。
“想報仇，想活命，光靠一膀子力氣行不行？不行！
光靠一股子狠勁行不行？也不行！”
林遠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們得練本事！練殺鬼子的本事，練保自已命的本事！”
他指著趙南德和吳大虎，“他們，還有你旁邊的老兵，接下來三個月，會往死裡操練你們。
會很苦，會很累，甚至會有人覺得受不了。
但我要告訴你們一句話，記住咯——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今天你多站一刻鐘軍姿，明天在戰場上，就可能多一分力氣去捅死一個鬼子！
今天你多跑幾步路，明天鬼子追你的時候，你就可能比他們跑得快那麼一點，活下來！”
話糙理不糙。
新兵們雖然大多不識字，但這個道理，他們聽得懂。
求生和複仇，是他們最原始、最強烈的動機。
林遠沒有畫什麼大餅，而是把訓練和他們最關切的生死直接掛上了鉤。
“現在，訓練開始！”林遠一聲令下。
“全體都有！立正！”吳大虎吼道。
新兵們手忙腳亂地模仿著老兵的樣子，試圖站直身體。
但沒過一會兒，就有人開始晃動，有人忍不住抓癢，有人東張西望。
“都給我站直了！兩腳後跟並攏，腳尖分開約六十度！兩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兩肩要平，稍向後張！兩臂自然下垂，五指並攏，中指貼於褲縫！”
老兵班長們散入隊列，開始一個一個地糾正姿勢。
“你！胸膛挺起來！沒吃飽飯嗎？”老兵用手指戳了戳一個新兵的胸口。
“還有你，手放哪兒呢？抓癢等會兒再抓！”另一個老兵拍掉一個新兵不老實的手。
訓練間隙，政工老兵們也沒閒著。
他們拿著小本子，就在空地上，教新兵們認字、唱革命歌曲，見縫插針地講解“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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