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北這地界，咋說呢，土是真的土。
放眼望去，全是黃土高坡，一道道梁子一道道溝。
沒有大城市的洋房高樓，住的都是依山刨出來的窯洞。
最好的建築也就是那個寶塔山，孤零零地立在那，算是這片黃土地上的地標了。
延河水從城裡穿過，這水看著不多，但養活了不少人。
街道也不寬，也就是能讓兩輛馬車並排走的寬度。
但這地兒，乾淨。
不是說沒灰塵，這黃土高原哪能沒灰塵？
是那種精氣神上的乾淨。
雖然交通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
但這窮鄉僻壤的，愣是像塊巨大的磁鐵。
把全國各地，甚至是海外那些喝過洋墨水的進步青年，一股腦地都吸過來了。
你在街上溜達一圈，能看見剛開荒回來的戰士，褲腿上全是泥，臉上卻笑得跟朵花似的。
也能看見戴著眼鏡的學生，抱著書本在河邊激辯救國之道。
甚至還能看見金發碧眼的外國記者，拿著相機到處哢嚓。
這裡窮嗎？
真窮。
物資緊缺，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八瓣花。
但這兒苦嗎？
你看那些人的眼睛，亮得嚇人，裡麵像是藏著兩團火。
那種信仰的光芒，比這高原上的太陽還刺眼。
……
陝北抗戰日報社。
這其實就是一排稍微寬敞點的窯洞。
陽光順著木格子窗戶灑進來，把屋裡的塵埃照得清清楚楚。
屋裡沒啥像樣的家具，幾張拚湊起來的木桌子，上麵堆滿了稿紙和油墨瓶。
陳靜正伏案工作，手裡的鋼筆刷刷地寫著。
她是這兒的主編，也是個老資格的筆杆子。
雖然穿著打扮土氣，那一身灰布軍裝洗得發白。
但那股子書卷氣和乾練勁兒，是咋都掩蓋不住的。
“陳靜姐！陳靜姐！”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興奮的喊叫，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張蘭春跟個小炮彈似的衝了進來。
這丫頭梳著倆麻花辮，臉蛋紅撲撲的，永遠透著股子活潑勁兒。
“咋了這是？”
陳靜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笑著調侃了一句。
“撿著金元寶了？還是今天中午加肉了？”
“比加肉還帶勁！”
張蘭春手裡揮舞著一張電報紙，激動得話都快說不利索了。
“大捷！天大的捷報！”
“陽泉！陽泉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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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大，帶倒了旁邊的墨水瓶，還好她眼疾手快給扶住了。
“你說哪兒？”
“陽泉？”
陳靜的聲音都變了調。
那是啥地方？
那是正太鐵路的咽喉，是鬼子在晉東的命根子！
“千真萬確！”
張蘭春把電報紙往陳靜手裡一塞，眼睛亮晶晶的。
“總部剛發的明碼電報！”
“昨天夜裡發起的攻擊，天還沒亮就拿下來了！”
“鬼子一個守備旅團，全完了！”
“而且總部還發了號召令，邀請晉地各路英豪，一起去圍攻晉陽！”
“收複省會啊姐！這是要變天了！”
陳靜接過電報，一字一句地看著。
手有點微微發抖。
“陽泉大捷……獨立師……”
看到“獨立師”這三個字的時候，陳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去過獨立師采訪。
楊權師長是個好人，也是個硬漢。
但獨立師的家底，她心裡門兒清。
那裝備，說難聽點，也就比叫花子強點有限。
除了幾挺歪把子，連門像樣的炮都沒有。
讓他們去打陽泉？
還一夜之間全殲鬼子一個旅團？
這不科學。
這就好比讓一隻兔子去咬死一隻狼，還是全副武裝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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