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王爺趴在地上，他試圖保持著宗室顏麵，將自己身體支撐而起，又因為那口吐血，再次跌倒在地麵。
殿內人影幢幢，官靴踩在地麵，他眼睜睜的看著一雙雙靴子繞著他走。
那些平日裡恭敬逢迎的麵孔，此刻都模糊成了冷漠的背景。他喉嚨裡堵著一團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眼前陣陣發黑。便是如此現實，哪怕是與他交好，也隻是微微搖首，不敢沾著晦氣。
就在這時，一隻手穩穩地伸到了他肘下，帶著相當溫和的力道，把他攙扶而起。
“王爺，地上涼，請起。”
是那個跟在華夏使團裡，方才幫忙擺弄那奇怪方匣子的年輕官員，陸青生。
慕容王爺猛地抬頭，渾濁眼珠此刻布滿了血絲，死死釘在陸青生臉上，像瀕死的野獸盯著獵人。
“嗬……”他喉嚨裡滾出一聲譏誚的冷笑，陸青生甚至可以聞到他滿腔的血腥味，他麵目猙獰宛如地獄惡鬼。但陸青生卻是不怕，反倒是在看著瀕死者的最後一絲掙紮。而他，作為一個臨終關懷的人。
“你們……好！好得很！折辱本王至此，還要裝模作樣來看笑話？”
那眼神裡的怨毒和屈辱幾乎要化為實質，陸青生扶著他的手臂沒有絲毫退縮，力道反而更穩了些，將他半攙半架地扶了起來。慕容王爺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輕顫。
陸青生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甚至帶著點尋常，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道理：“王爺言重了。華夏與大雍的友誼，不是幾句意氣之爭就能抹煞的。”
“您愛子心切，人之常情，我華夏維護本國國民尊嚴與法律，亦是職責所在。今日摩擦，非私怨，乃兩國理念，規則不同所致。還請王爺保重身體。”
他聲音不高，字字清晰。不少還未離開的官員，忍不住看了陸青生他們一眼。
華夏的官員保持了高度的自持和冷靜，甚至在麵對慕容王爺那明顯帶著敵意，甚至逼死張璿去的話語。一群人卻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反而是一種冷靜而客觀的陳述，像是他們早就清楚慕容王爺今日之事，對於華夏誤傷大雅。
那些官員忍不住背後一涼，看著陸青生穩穩地扶著慕容王爺站好，確認他能自己立住，才鬆開手，微微頷首致意。
隨後步履從容地走向殿門口等候的許彥澤和張璿一行人，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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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王爺僵立在原地，看著那幾道身影消失在殿外刺目的天光裡。陸青生最後那幾句話，卻比直接的羞辱更讓他心頭發冷。
大使館後院的樹下，石桌上攤著幾卷剛送來的京城地圖和坊市布局圖。蓋元霜正指著圖上一點說著什麼，陸青生則低頭在紙上快速記錄。秦宛白和方雨晴坐在稍遠些的石凳上，手裡拿著幾份關於大雍紙張和印刷作坊的初步調查報告，低聲交換著意見。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望軒和馮羨之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的房間衝了出來，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李望軒幾步就跨到了陸青生麵前，眼睛亮得驚人：“老陸老陸！回來了？快說說！朝堂上是不是特別精彩？”
馮羨之慢了一步，但也立刻湊到蓋元霜旁邊，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好奇和熱絡：“元霜姐，辛苦辛苦！我可聽人說了，張隊一個人凱瑞全場，嘖嘖，光是想想就夠勁！”
“最後怎麼發落的？慕容慎真被擼了帽子？王爺呢？”他一邊問，一邊極其自然地拿起石桌上涼著的茶壺，給蓋元霜和陸青生各倒了一杯“喝口水潤潤，慢慢講！”
秦宛白和方雨晴也放下手中的紙張，圍攏過來，方雨晴小聲問：“元霜姐，說說唄，張隊現在又不在。”
蓋元霜接過馮羨之遞來的茶，喝了一口。
“嗯。”她點點頭“張隊打蛇打七寸，關於遊學團的問題，今日怕也是在殺雞儆猴，給那些在華夏當混子的大雍遊學團一個警告。怕是等張隊回去時，那些遊學團背後家眷，恨不得送信讓張隊帶回去，為之告誡。”
“爽！”李望軒一拍大腿“痛快！就該這麼治他們！讓那群大雍人狂！那張隊呢？張隊當時是不是特別威風？”他可是對之前在遊學團上吃癟，還念念不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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