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在西北是個奢侈的詞，這是陳虎這些日子在西北時能察覺到的真實。
他們不是沒有脾氣，那些百姓的鄰裡都還有口角之爭，可麵對真實的軍爺時。他們本就被操勞和重擔壓彎的腰，卻無法抬起分毫。
陳虎看到過，看到整個村子被馬匪掃蕩過一次，然後邊軍來的時候，他們跪在地上，把頭埋在黃土之中，祈求著用他們的良善，換取一條生路。
然後呢？又如同被刮骨刀一般，刮去骨頭上最後零碎的血肉，也不夠那些邊軍喝上半口暖身的酒。
當然也有反抗的，也有聚集村民一同抗爭的。
可麵前的一切超越了陳虎的認知，不是人類對於人類的惡，而是人類對於動物的惡。
階級把人類劃分成了人和動物兩個生物。
殺良冒功都是輕的，把一群人全部打成了馬匪匪幫。看著被綁在馬後拖拽的軀體，那些血肉模糊又奄奄一息的人。
那是個漢子，咬死了也不肯承認自己是什麼匪幫。最後看著自己的妻女被糟蹋了，才認了這口血肉。
而真正的馬匪，十有八九是和韓家是有聯係的。
韓家是老太爺是個武將，一身功績是實打實打出來的，這沒得黑。現在接任家主之位的是老太爺的長子，也是京都貴妃是兄長。他守在西北，將蠻族拒於邊關。
那些被蠻族騷擾的百姓，無一不是感謝這位韓將軍。說韓將軍厲害，是大雍的英雄。
但同時，這位將軍本質上是西北無冕的王。他在西北說一不二，西北的地，西北的軍，西北的馬，乃至西北的糧都會經過他的手。
英雄和野心家乃至壞人沒有區別。區別是，站在什麼視角，用什麼樣子的態度看他們。
相比韓家抓壯丁參軍，那些逃兵們潰散到了山中，也不敢冒頭回村子，深怕自己的家鄉被自己連累了。但若是遇到蠻族的打草穀，那就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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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裡麵的指導員看到這裡的時候，也罵了一句韓家不做人，把內部的壓力轉嫁到外部的壓力。把問題堆砌到是蠻族燒殺擄虐，茹毛飲血，卻絲毫不提本質上韓家的壓榨。
“恐懼是他們最好的盟友，他們把這份恐懼轉嫁到百姓身上，百姓為了活下來隻能無比的依賴韓家的邊軍。”韓指導員說這話的時候，一旁有個戰士小聲的開口說道。
“韓哥，這說不定是你的本家了。”被那韓指導員笑罵了一句去去去。
“問題是，上麵的意思是撬開西北的殼。哪怕西北不能在我們手頭上亂，但一定要把根給撅了。”趙副連長開口道，又忍不住罵道“操蛋的封建社會，怎麼就不能乾他一梭子了？”
“乾什麼乾？乾掉了韓家，說不得還有趙家，錢家，李家。”韓指導員把聲音嗆回去“老趙你這種思想要不得，我們是來建設的，你這就能算乾涉內政了。”
“行行行，就是看的不痛快。這兵怎麼比匪還毒！”趙副連長說著想摩挲著口袋的煙，但被韓指導員瞪了一眼“我就來一根，來一根。”
“不行，你來的時候，嫂子電話給我打過來了，說你不能再抽了。”韓指導員一開口，下麵的戰士們笑成一團，有個年紀二十冒頭的，忍不住問。
“副連長，你還怕嫂子啊。”
“去去去，什麼叫怕。那是我媳婦兒，這不家裡麵有孩子嗎，她擔心孩子吸了二手煙。”
說完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
“別打趣你們副連長了。”陳虎進來的時候，看著營地裡麵坐著的人，見這些年輕小夥子的眼神裡麵都是對於明日的希望，和活在當下的赤誠。
“先說說，有什麼辦法？”
陳虎的話音一落，就有個戰士舉手道“連長，報告。”
“說。”陳虎看著這個小年輕，點了他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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