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對於舅舅的記憶還存在於幼年時期，她母妃成為父皇的貴妃後，想與家人見上一麵，總是難上加難。有了她以後，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麵，都是舅舅回京述職的時候。
她當時還小，五六歲，被舅舅頂在肩膀上，那個時候的舅舅頂天立地的大將軍，算是韓家的家主，是指揮千軍萬馬也遊刃有餘的大英雄。
她甚至還記得第一次見舅舅時，舅舅騎一匹高頭大馬得勝歸來。可這麼威武的大將軍，手裡卻拿著小孩子最喜歡的糕點玩具。怕嚇著她，還刻意刮了胡須。
她記得自己如何被大英雄一樣的人物抱上馬，如何聽著他笑著揉她的頭頂說“等昭兒長大了，肯定比你那些表哥都厲害”。
她信了，她的舅舅是西北天頂一樣的人物，弓能射天上的鷹，刀能砍進山的狼，誰都比不了。
“怎麼了？在擔心什麼？”張璿見車廂內的慕容昭走神，從一旁遞了杯茶水給她。
慕容昭接過，看著手中的茶湯，垂眸道：“沒擔心，就是……想起小時候的事兒了。我走到這一步，早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就是……有點晃神。”
“誰說讓你一見麵就跟你舅舅拔劍對上了？”張璿忍不住笑出聲，對於她這種自己嚇自己有些無奈。
慕容昭有些愣神，她張嘴想說她們要做的事情，本質上就會和舅舅衝突。這種衝突，把她們推向了舅舅的對立麵。她不知道怎麼麵對舅舅，這個在西北說一不二，勾結馬匪，甚至養寇自重的人是她的舅舅。可那個將她捧在掌心裡麵疼愛的，宮內有什麼麻煩，總是能夠幫忙想辦法解決的也是舅舅。
很多事情並不是我知道了，我把這件事推進下去，而是暗中的泥沼，像是要吞沒站在核心之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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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你舅舅，你可以接受他好的一麵，也要明白他不好的一麵。”張璿的聲音帶著循循善誘“什麼正義啊，邪惡啊，對啊，錯啊。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是不同的一麵。但不代表，我們這次前去是撕破臉皮。”
“你是父皇親封的欽差，來西北巡視工程，頭一件大事就是剿匪，不得先找你舅舅這位西北大將軍點頭？名正才能言順，這個道理你忘了？”
慕容昭眨眨眼，一時間有點沒繞過來：“可馬匪不就是……不就是我舅舅默許的嗎？他養著這些人，既給工程隊添堵，又能幫他盯著那些土司，不是嗎？”
“他是西北大將軍，得占著西北的理。”張璿往椅背上一靠，顯然並不是這麼認為“大雍的公主親自來了，說馬匪擾了一路的安全，擾了大雍的重要工程，要清剿，他能說不？他要是說不，那不就是告訴全西北，馬匪就是他養的？”
“當著全秦州文武的麵，他得給你這個欽差麵子，得給你這個親外甥女撐腰。”
張璿見慕容昭還有些愣神，繼續說道“明華，做事有時候你得站身份，站條理，站一個正大光明，哪怕你最開始的算計和這件事相差甚遠。”
“有他這位大將軍點頭，才不是私鬥，是奉旨剿匪。隻有這剿匪之事釘實了，土司們才敢放開手腳乾，不用擔心事後韓泰翻舊賬。至於那些馬匪……本來就是些牆頭草，韓泰養著他們是用來添堵的，真要擺到明麵上了，你覺得他會為了幾個馬匪，跟你這個欽差，跟華夏翻臉？”
慕容昭也反應過來，張璿這一手是把韓家架起來。“老師你可真壞，把我舅舅架在火上烤，還讓他說不出來什麼。”
“這叫順水推舟。”張璿挑了挑眉，語氣倒是平常“你舅舅未必是個壞人，很多時候做事，中間是有個灰度的。你舅舅要注意土司動向，防止土司作亂，把大雍釘在這片土地上。他的做事手段未必是對的，甚至已經越過了這個灰度。”
“但至少，提起西北，知道韓家，知道大雍，都在朝廷的管轄範圍之中。”
“老師是在誇我舅舅？”慕容昭有些啞然，她以為張璿會罵，會嫌棄，會厭惡，卻沒有想到會誇。
“不是誇，就事論事。他做到了他身為將軍，這個身份該做的。但是他帶來的，放任的惡也依舊存在。”
說話間，車已經停了，外頭傳來警衛員輕輕叩車門的聲音：“張隊，公主，韓家大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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