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煽情，年紀最大的那個忍不住撇撇嘴。沒說話，大概是吃人的嘴軟，覺得這公主會說大話的。
但最年輕的那個，卻忍不住出聲道“保障？”他的語氣裡麵帶著點譏誚，聲音也有些抽噎，一抹嘴巴上的油漬，把碗隨手一放。
“公主什麼叫做保障？”
“我阿兄……前年跟著商隊走涼州，半道上遇上馬匪的人，全商隊十八口，就活了一個報信的。我來當兵，就是想攢夠錢，把我阿兄的屍骨遷回老家，可韓將軍說，軍餉要等到年底一起發……我……”
“軍餉都要年底領一次，這談何保障？！”這話裡麵是帶刺，也帶著年輕人衝動的希望。他希望看到新生，可又不放心麵前一個女子，一個有著韓家血脈的女子。
“還有了？”慕容昭沒有生氣，反而繼續追問下去“你們有什麼要說的？”
“我閨女，去年馬匪破了我們村子，被搶走了，至今沒消息。我找韓將軍發兵去剿，韓將軍說那地方太遠，補給跟不上，讓我再等等，這一等，就是兩年。”
“我知道，我閨女回不來了。”他的聲音帶著喑啞“是我這個當爹的沒用，可我離開了軍營，又能去哪？”
“我跟著韓家軍一起搶糧食，不搶沒辦法，我也要活著，我也要吃飯啊！”
他看著麵前的慕容昭，慕容昭身邊的心腹想攔，被慕容昭抬手阻止了。
“我離開了軍營，連村子都不敢回去，我也沒臉回去。”那老兵抹了一把自己的臉“軍餉？發了又怎麼樣，有的是辦法弄走。”
“離開了這裡，一頓飯都吃不起，難道我要餓死嗎？！老子這些年和那些蠻子戰鬥，結果就落到這個地步？”
剩下的那個老兵悶聲道：“我爹……秦州府要找徭役，家裡麵沒人，我家老漢……總之是走了。”
“我找過他們要撫恤，他們說我爹是自己體力不支，隻給了我半袋粗糧，就把我打發了。”
“殿下，您口中的保障，莫不是一袋粗糧？”他說的像是嘲諷，可慕容昭卻是聽進去。
她早知道西北軍苦，可直到親耳聽見這些話，才知道這鴆毒一般的苦淬入了骨髓之中。
韓家兩代人經營西北，把邊軍當成了自己的私產，隻要不是韓家的嫡係，怕是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家裡遭了難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這些人，哪裡會真心給韓家賣命？他們缺的不是一口飯，是一個能給他們做主的人。
慕容昭才開口“你們的事情，我稍微打聽過了。”她看著他們麵前的麵碗“先吃，吃了之後再說。”
可在場幾人，誰又吃得下去了？
“不吃飯，怎麼報仇了？”慕容昭一句話落下去，三個人不解的看著麵前少年公主。
最年輕的那個有些衝動，實在忍不住問道：“公主……您說的是報仇？怎麼報仇？殺我阿兄的那些個馬匪，我都不知道是誰。”
“不知道是誰那就全殺了。”慕容昭的聲音輕巧的落下“那些馬匪頭目沒一個好東西，殺了也功德一件。”在這位公主的口下，死人實在是太稀疏平常了。
“現在沙裡鷹已經死了，還有別的馬匪。”慕容昭看著麵前的三人“告訴你們認識的那些，想報仇找我，我能讓你們堂堂正正的報仇，為自己的血親報仇，至少也不算枉來這人間一場。”
“孤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過不了幾天，靠這三個人傳消息，慕容昭身邊就聚了二十七個這樣和馬匪有血仇的士兵。
她沒搞什麼歃血為盟，也沒封什麼官，隻是給每個人都記了賬，家裡有難處的，直接從她公主的親衛口糧裡擠出來送過去，老人病了，就叫華夏工程隊的醫官過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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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隊的消炎藥，比秦州城藥鋪裡的草藥管用一百倍，沒幾天，就有幾位老兵的親人退燒痊愈，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慕容昭在底層士兵心裡，就已經比韓泰親近了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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