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明君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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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幾乎是踏著棉花一般,暈暈乎乎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推開房門,隻見周秉正還未歇下,正就著燭火翻閱一卷公文,眉頭微鎖,顯見也是心事重重。
“夫人回來了?那貴人……可安頓好了?神情如何?”周秉正放下公文,抬眼問道。他敏銳地察覺到柳氏臉色發白,眼神飄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與平日裡端莊穩重的樣子大相徑庭。
他當然知道是因為他那不成調的二子明遠,闖貴人居住之地,所以才有柳氏去小心慰問。畢竟那是位異國皇嗣,需重視。
“老、老爺……”柳氏嘴唇動了動,嗓子眼有些發乾,仿佛被什麼東西堵著。她定了定神,坐到周秉正對麵,將那盞油燈撥得更亮些,昏黃的光暈映著她驚魂未定的臉。
“方才……妾身去探望貴人,言語間……提及了她的母親……”柳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方才在張璿房中所聞所見,幾乎是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從“風風火火”的母親,到“親自煲湯”、“一點點撇乾淨浮油”的奢侈細節。
再到張璿所言之事,無論是天災人禍,乃至憶苦思甜、家中子弟也要下田做飯的規矩、祖輩怒斥腐儒的剛烈……還有那為了脾胃虛弱的女兒而頂撞長輩的母親……
最後,是那石破天驚的吻手吻麵禮,以及張璿索要地方誌是為了知禮避諱的縝密心思。
柳氏說得口乾舌燥,期間幾次停頓,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揮之不去的茫然。末了,她忍不住低聲道:“老爺,您說……這位貴人說的……可是真的?那撇油之事……妾身聽著,實在……實在……”她想說“太過奢靡”,卻又覺得張璿那“脾胃虛弱”的解釋似乎又情有可原。
周秉正安靜地聽著,麵上並無太多波瀾。直到柳氏提到“風風火火”時,他反倒輕輕“嗯”了一聲,帶著一種“本該如此”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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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是太過驚訝了。”周秉正放下茶盞,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哂笑,“你忘了?那貴人剛來時便說過,在她故國,凡十六歲無論男女,皆需入軍中曆練數月,滿十八再入軍營曆練,學軍隊禁行令止,務實悍勇。此等舉國尚武之風,其國中女子性情爽利些,甚至如她口中那位行伍出身的外祖母一般剛強,何足為奇?”
他瞥了柳氏一眼,那眼神裡分明帶著點“婦人頭發長見識短”的無奈味道。
柳氏被他說得一愣,仔細一想,好像確有其事。隻是當時她憂心張璿身體和身份,並未深究此言。
至於張璿所說的開國故事,周秉正的反應更是平淡。他捋了捋短須,沉吟道:“前朝末世,民不聊生,餓殍遍野,官逼民反。自古開國之君,起於草莽者不在少數。我大雍,當年亦是行伍出身,提三尺劍定鼎天下。聽那位貴人所言,此君雖出身田壟,見蒼生倒懸而救世,倒也……”
他頓了頓,“合情合理。令子弟親力親為,並非聞所未聞,畢竟勸農重桑,乃是國之大事。”說罷,他看著柳氏搖了搖頭,果然是後宅夫人,不懂其中重要。
“正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之理。此等聖人大家,本就剛烈性情,怒斥腐儒忘本為恥,亦顯本色。”
周秉正作為一方縣令,雖品階不高,但畢竟浸淫官場,對王朝興替、開國艱辛的理解,遠非柳氏這等內宅婦人可比。他甚至覺得張璿口中所述,不像是假。畢竟騙子編不出,如此鮮活有力,還有剛烈與務實,隱隱符合他對救世聖人看法。
然而,當柳氏提到“不禁女子讀書習武,科考入仕”時,周秉正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眉頭瞬間緊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不加掩飾的驚愕與……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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