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體認讀音節,也稱為特殊音節,這六十三者,被稱之為拚音。”
“六十三?”師爺低聲重複,眼睛微微睜大。這麼多?
徐茂的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聲母、韻母……元音,輔音,特殊音節……這種分類法,倒是清晰。
師爺卻看了徐茂一眼,見他沉凝,就知曉張璿的話徐茂已經相信大半。便開口道“貴人可否細細一說。”
張璿故作沉凝,似乎有什麼思量,最後輕歎,做出略帶歉意的樣子:“此皆我邦蒙學淺顯之物,教與大人一展我國所承所學,倒也不是難事。但若論起來,四位亦是博學廣讀之人,因知蒙童啟蒙知難……其中繁雜瑣碎,粗入難,通讀卻簡。更何況,並非什麼高深學問,若要問可另擇一時間。畢竟識字向來如此,一點不通前功儘棄。”
她這番姿態,半真半假。實際上是她確實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而且很多細節自己也記不清了,但教一些粗略大概的她倒是不懼。隻不過她給自己的身份必須做事,所以是她刻意流露出“這不算什麼高深學問”的隨意態度,以及隨時可以來討教辯學的大大方方。
而這種態度,恰恰成了最有力的佐證!
徐茂心中的天平再次傾斜。
如果這是謊言,那麼設計出如此一套複雜、有明確分類、有具體數量的符號係統,隻為了圓一個“異邦貴人”的謊?!
這撒謊行騙成本也太高了!這需要何等的急智和縝密?
更何況,這女子提到這些時的語氣,沒有炫耀,沒有緊張,隻有一種“這很普通,說了你們也可能不懂”的平淡,甚至帶著點傲慢。
對,就是傲慢,麵前的女子自持拚音的簡單,覺得蒙學之物不必耽誤時間。但確實沒說錯,畢竟讀書習字從來就是繁雜瑣碎,而且那份願意與諸君辯學的氣度,更像是麵前的異邦皇嗣在言。大雍雖是天朝上國,而我國不遜色大雍。
看似謙卑大方,實則是自傲在心。
更重要的是,她敢於說出這些具體的、可驗證的規則和數量!如果她是騙子,她應該極力避免這種可以深入追問、容易暴露細節的話題才對!她應該用更模糊、更玄虛的說法來搪塞!
可她沒有。
她給出了拚音,也演示如何用,雖然在場幾人未必聽的懂,但能感覺到那份的嚴謹和……自成體係。
徐茂沉默了。他端起旁邊已經微涼的茶盞,卻沒有喝,隻是用手指摩挲著粗糙的杯壁。書房裡隻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聲,以及幾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紙上的“拚音”符號,又掠過張璿平靜的臉,最後落在周秉正身上。周秉正此刻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恭敬聆聽的模樣,但徐茂能感覺到,這寒門縣令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一點點。
周秉正不懂嗎?或許他一開始也不懂這“拚音”是何物。
但他看到了這女子學習雅言的速度,看到了她書寫“異文”的專注,聽到了她講述海外風物的詳實,更親耳聽到了那首即興而作的、氣魄驚人的七律。
這些點點滴滴彙聚起來,早已形成了一股強大的、不容置疑的說服力。他周秉正或許沒有自己的世家底蘊。但周秉正此人進士出身,該有的文人清高,以及最樸素的判斷力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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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一切,絕非一個騙子能營造出來的!
若真是騙子,那這騙子為何?為了溫飽?為了不死?還是其他?組織如此彌天大謊,卻處處圓融,處處通達?
若是他行騙……徐茂不由想著,他絕乾不出這等有辱文人風骨之事。再想著那篇七律詩來……如此風骨的後裔?
也用得著行騙?
況且徐茂不得不承認,周秉正雖然出身寒微,見識可能不如自己廣博,但在判斷這女子真偽的關鍵點上,他可能……並沒有錯。
甚至,周秉正此人一向務實,鮮少出頭。向來秉持著寧可少做,不肯多錯。如此謹慎之人,斷不會冒著殺頭的風險貪功冒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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