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腳的工夫並不長，陳大勇往嘴裡塞了塊硬得硌牙的雜糧餅，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走了，到營地再說。”
陳默跟在隊伍後麵，腳底板磨得生疼，鞋底早就被樹枝劃破，露出的皮肉沾著泥和血。
他不敢吭聲，隻能咬著牙攆上，心裡清楚。
這點疼在眼下的處境裡根本算不得什麼——剛才村裡的慘狀還在眼前晃。
那些冰冷的屍體，比任何話語都更能讓人認清現實。
半個時辰後，穿過一片藤蔓纏繞的陡坡，前麵突然出現一道窄窄的峽穀入口，僅容兩人並排通過。
陳大勇示意眾人停下，吹了聲短促的口哨，裡麵立刻傳來回應。
等了片刻，才有人探出頭來，是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
手裡握著把比他身高還長的木質長槍，看見陳大勇，咧開嘴笑了：“大勇哥，你們回來啦！”
“嗯，都安全著哩。”
陳大勇拍了拍孩子的腦袋，領著眾人往裡走。
一進峽穀，眼前豁然開朗。
空地上搭著二三十棟木屋，都是用粗樹乾和茅草搭的，歪歪扭扭卻透著股結實勁兒。
幾個婦女正在空地上曬著什麼，看到隊伍回來，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
眼神裡先是歡喜，隨即落在陳默身上，多了幾分警惕。
“這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小聲問。
“自已人，從外麵來的學生娃，遇上鬼子掃蕩村莊，撿回來的。”
陳大勇簡單解釋了一句，又朝陳默努努嘴，“這是咱們的營地，往後就先在這兒落腳。”
陳默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四周。
營地裡的人不多，大多是些老人、婦女和孩子，青壯年看著也就二三十個。
讓他心裡一沉的是武器——走了一路，他數得清清楚楚，能稱得上“槍”的。
隻有二十來把獵槍，槍管鏽跡斑斑，看著就有些年頭了，槍托大多用麻繩纏著，顯然是怕散架。
“這些槍……”他忍不住問身邊的年輕隊員，“都是打獵用的？”
“可不是咋地。”那隊員歎了口氣。
往獵槍裡塞著鐵砂和火藥，動作熟稔得很，“以前是山民用來打野獸的，鬼子來了，就拿來打鬼子。”
“就是這玩意兒不爭氣，五十步開外打鬼子，跟撓癢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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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讓人湊到跟前才行，可那時候鬼子的槍早就響了。”
陳默心裡堵得慌，他在史料裡見過日軍的裝備資料。
哪怕是被打殘的聯隊，配備的也多是三八式步槍，射程遠，精度高，對付這些獵槍，簡直是降維打擊。
難怪陳大勇說每次埋伏都要損失人——用這樣的武器對抗正規軍，跟拿雞蛋碰石頭沒兩樣。
接下來的兩三天，陳默漸漸穩住了心神。
他幫著營地裡的人劈柴、挑水，儘量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也慢慢摸清了營地的情況。
陳大勇果然是這裡的負責人，大夥兒都喊他“柱子哥”。
早年在新加坡做過學徒，鬼子占了南洋，他就帶著幾個老鄉躲進了叢林，拉起了這支隊伍。
這天傍晚，陳默看見陳大勇蹲在木屋前擦槍，那把獵槍的槍管都快磨平了。
他蹲下身，猶豫了半晌還是開了口：“大勇哥，這樣不行。”
陳大勇抬頭看他，手裡的布沒停：“什麼咋不行？”
“這槍啊。”
陳默指了指那把獵槍，“打打兔子野豬還行，對付鬼子，太吃虧了。”
陳大勇的動作頓了頓，臉上露出苦笑：“誰不知道吃虧？可咱沒別的家夥。”
“上次伏擊鬼子的巡邏隊，咱十來個人，拿著這破槍衝上去，結果呢？”
“鬼子就傷了倆，咱這邊沒了三個兄弟。”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都是我沒本事，護不住弟兄們。”
陳默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心裡不是滋味。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醞釀已久的想法：“要不……咱去搶鬼子的裝備？”
“搶？”陳大勇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隨即又暗了下去，“鬼子的據點都有重兵，就咱這點人，去了就是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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