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密謀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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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從宮裡出來的小內侍十分奇怪,放著聖駕不追,皇宮不回,還要跟一個陌生的人去江南,他倒是什麼都不怕。
一個短暫的沉默過後,小內侍就當他同意了。
“請等等我。”小內侍跑回房間,很快又跑出來,這回換了一身破舊褐衣,還背著一個灰撲撲的行囊。
韋莊張了張嘴,沒有反對,亂世同行,也算有個慰藉。
莫名其妙地,兩人就這麼一路同行了。
韋莊計劃返回鎮海軍節度使周寶的治地,沿渭河、黃河乘船,再從許昌經過安徽,抵達最後的目的地潤州。
皇帝的南逃和李玫的駐留給這片土地帶來了莫大的災難,也給人們帶來了無儘的恐慌。
昔日繁華的驛站空無一人,城裡到處都是斷壁殘垣,衣衫襤褸的流民,搶奪百姓財物的匪兵,他們穿過滿目瘡痍的城鎮和官道,終於來到城外的渡口。
這裡的景象也好不到哪裡去,渡口混亂不堪,跟他們一樣南逃的人爭著搶著要上渡船,他們好不容易才擠上一艘船,付了一筆不菲的船資。
錢是小內侍付的,他那灰撲撲的包裹裡似乎裝了不少從宮裡帶出來的財物,但他很小心也很熟練,每次取錢都裝成猶猶豫豫心痛不已的樣子。
沒人會想到一個滿臉泥灰的小男孩會帶著一筆巨款。
他吝嗇的樣子讓韋莊感到親切,甚至有點欣慰,能持家好啊……
韋莊年輕時是個很曠達的人,但老了之後,曆經半生風雨,見過了太多離合悲歡,他就漸漸地很少說話了,而且跟一個才十幾歲的小內侍能說什麼,總不能打聽宮裡的八卦,未免有失身份,而且也不太合乎道德。
但這個小內侍是個話癆,兩人從渡口上船後,他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船行江上,望著逐漸遠去的渡口,兩岸青山如黛,小內侍仿佛擺脫了束縛一般,變得越發輕鬆,“其實我是故意留在寶雞的,田國公就算帶著聖人去了興元,他也活不了多久,我跟著他肯定也會死,還不如找個機會溜了。”
韋莊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覺得田令孜會死?”
“那是自然!”小內侍從袖中摸出一塊肉乾,嚼得津津有味,“天下百姓恨他,滿朝文武盼他死,他不得不死……而且,他已經快沒有鬥誌了。”
這個小內侍對天下大勢倒有幾分了解,他來了興致,便問:“李玫要另立新皇,從此以後天下就有了兩個皇帝,不知以後是何光景?”
小內侍的動作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悶悶道:“襄王是個好人,待宮裡的內侍宮女都和善。”
韋莊聽了,心中隻剩歎息。
現在這個世道,好人能有什麼用呢?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做主,隻能被人架在那個遺臭萬年、壽命不久的位置上。
可哪有人做皇帝不歡喜的?襄王李煴若堅決不從,或許還能保得性命;可他若是動了一絲爭位的心思,被那至高無上的皇位誘惑了一秒,就要陷入萬劫不複的地步。
這道理,小內侍懂,或許李煴自己,也懂。但他什麼也做不了……
江水悠悠,載著滿船愁緒,一路向南。
四月後天氣漸漸熱了,水漲起來了,湖州的航運也越發稠密了。
雖然張鬱的叛亂還沒有平息,杭越的戰爭還沒打完,但相比更加混亂的北方,江南地區尚處於難得的安穩當中,隻是這份安穩之下,也藏著無數暗流湧動。
北有高駢被道士竊取權柄,身不由己;東有周寶忙於平叛,手下卻紛紛升起自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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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的寧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咳,至少李師悅是這麼認為的,他近來忙得腳不沾地,每日都要接見各地趕來的將領,那些或年少氣盛或沉穩老練的小將。
顧雲為了此事辛苦謀劃,經過多日的斡旋籌謀,終於將這些地方都將召集到了一起,一同商議抗蕭之事。
刺史府的西跨院,此時正坐著十幾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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