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都睜不開了。
此戰繳獲船隻十六艘，俘虜六百餘人，皮甲四百具，兵器無數，還俘虜了對方的大將，是一場實打實的大勝。
圓滿完成任務的成仁，十分高興地接待了俘虜的都將，一陣好言相撫。
“徐都將放心，我家將軍最是惜才，我們同為湖州軍士，本就是一氣同枝，今日之戰乃是迫不得已，來日說不定還要並肩抗擊外敵，共守湖州。”
有了這句話保證，徐都將的臉雖然是綠的，但心裡那股憤懣不平總算是散了。
他拱了拱手，說道：“屬下心悅誠服，日後聽憑蕭將軍號令。”
他的水師全折在這了，就算他不投降，也沒別的路走了。
送走徐都將，一個渾身纏滿繃帶、幾乎看不清臉的男人湊了過來，迫不及待地詢問：“我今天的表現還成不？夠不夠提拔我做隊正？”
男人隻有一隻左眼，眼裡閃著期待。
“你是俘將，你的軍階升降不是我能決定的。”成仁掃一眼他滲血的繃帶，頓了頓，還是勸了一句，“你好好養傷，別不當回事，你右邊眼睛怎麼沒的，自己心裡沒數嗎？”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昔日西山島匪寨的三當家周漢吉，被俘虜之後就被成仁留在了水師。
他的右眼是在一次訓練時被戳傷的，剛開始沒當回事，後來傷情加重潰爛，才不得不剜掉。
周漢吉笑嘻嘻搪塞過去，“我本就是該死之人，不過就是丟了一隻眼睛，不影響我殺敵。”
成仁搖了搖頭，無奈道：“我會向將軍提一提你的事，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他其實還是很欣賞周漢吉的，這人既有勇武，又有成算，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做一個小兵太屈才了。
“這就行了，多謝校尉。嘶——”周漢吉想抬手行禮，卻牽動了肩上的刀傷，疼得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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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仁按下了他的手，輕笑著搖了搖頭，“無須謝我，你還是謝你自己吧。”
這支船隊沒有回西山島，而是一路往南，停在了烏程縣的岸邊。
獵獵旌旗蔽日，李師悅登上城樓，望著那飄著紅色旗幟的戰船，手捏緊了牆磚，心不斷地往下沉。
他猛地轉過頭，“天目山還沒有傳來消息嗎？”
李玄素隻是一味搖頭。
李師悅深吸了一口氣，旗幟如同跳躍的火苗，映照在他的瞳孔裡，他良久呼出這口氣，悵惘道：“我敗了……隻是我不明白，我到底輸在了哪裡……”
身後響起腳步聲，是牛皮底踩在地麵上發出的清脆聲響，李師悅已經預感到來人會是誰，他沒有轉頭，挺直了僵硬的脊背。
直到陸續有更多的聲音響起，一個矮小的身影站在了他旁邊。她穿一身翠綠的襦裙，就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女郎，唯有她的神情，是超越年齡的從容自信。
李師悅轉過身看見了許多熟悉的臉龐，那些他親自接待過，親口說過會站到他這一邊的都將，此刻都乖順地站在了蕭不微身後。
他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好看嗎？”蕭不微突然問道。
“……好看什麼？”李師悅張了張嘴，極力壓抑此刻內心的怒火。
“湖州啊！湖州是一片很美的地方。”蕭不微展開了手臂，迎接撲麵而來的晚風，風中有水草的清香。
“刺史之位現在是你的了。”李師悅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蹦出這段話。
他有太多的不甘心，有太多被欺騙的憤怒，他怎麼也想不到，奪取他湖州的，不是秦彥，不是高駢，而是一個毫無根基的女郎。
她在短短幾個月內迅速崛起，以雷霆之勢籠絡起了一股頑固的勢力，最終奪取了他統治湖州的根基。
但蕭不微卻搖了搖頭，輕聲笑道：“我不要你的位置。”
李師悅終於轉過了頭看向她，“你要我做你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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