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茶葉新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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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沅目光掃過院角聒噪的群鴨，含笑道：“買這許多鴨子，想來你此次帶了不少人手？”
康悉達引著她往裡走，聽了這話苦笑一聲，漢話裡帶著幾分西域腔調：“這些年北方的商路早已斷得七七八八，流民亂軍到處劫掠，生意越來越難做，我不得已才把整個商隊都帶了過來。”
他早年做的是長安到西域的生意，主要販賣絲綢、茶葉、香料等奢侈品，後來黃巢破長安，大肆屠殺胡商，中原與河西的聯係中斷，他帶著商隊被迫往東，在河東、河北之間倒騰些茶葉買賣。
但這幾年中原戰亂愈演愈烈，藩鎮也越發貪婪，商隊需持有藩鎮頒發的公章通行，每過一鎮都要繳納高昂的過路費。
從湖州運來的一百斤紫筍茶，到終點僅能剩下四十斤，扣除運費、稅費後，每斤淨利不足二十文，根本無法養活龐大的商隊。
這些年來，有不少粟特商人南遷江南，憑借語言優勢，在大食商人與江南商戶之間做起了中轉商。
他這次來，也是準備帶著商隊去泉州，走海上絲路開辟新的商路，順路在湖州買些茶葉帶走。
胡沅有了興趣：“大食人？他們也喜歡喝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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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有很多胡商，粟特人、突厥人、大食人、波斯人，胡沅沒出過湖州，隻跟粟特人打過交道。
粟特人盤踞在長安至波斯的西域道上，足跡遍布全國，若說粟特人是西域商路的霸主，那大食人就是海上商路的霸主，主要在廣州、明州、揚州等沿海地區活動。
“大食人嗜茶如命，他們覺得這種乾草葉，有治百病的功效。不過他們喜歡在茶裡加蜂蜜、香料，與大唐人的口味不同。”
兩人來到一家議事的小廳，客棧的夥計上了茶，康悉達這才詢問：“我昨天見了你大哥，提起你，他的臉色可不好，你們之間發生什麼事了？”
“一言難儘。”胡沅簡單地將這幾年的經曆講了一遍，往事已矣，她說這些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康悉達聽了原委後，了然道：“怪不得你前幾年不出來了，你大哥還說你嫁人去了，沒想到還有這種事。”
粟特人的婚姻製度相較大唐要寬鬆很多，可自主擇婿，允許離婚、再婚，“若夫妻不和，可協議離婚，女方帶回嫁妝，男方不得阻”。因此康悉達很能理解她的行為。
“如今我已經從胡家出來，自個做生意。”胡沅輕鬆道，“你要是有什麼想買賣的，我可以給你介紹。”
“我這次來，還真是要收購一大批茶葉。”
說著，他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包，他揭開層層包裹的細布，露出裡麵白如凝脂的玉石。
“聽聞湖州換了個新刺史。”康悉達咽了咽口水，壓低了聲音，“這是於闐國出產的上好白玉，我欲以此寶進獻給湖州刺史，可能換得一張百馱帖？”
要想在湖州買茶，必須向當地的榷茶使司繳納榷稅，以換取茶貼，榷稅大約占茶價的十之三到十之五。
一馱茶葉通常是一百斤，茶帖數量有限，隻有跟官府有關係的大商幫才能申請到一張百馱帖。
“不必如此。”胡沅笑了笑，把於闐白玉推了回去，“今年五月，湖州新設立了茶務署，將茶貼改成茶引，不限購買數量，隻要本錢夠，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夏稅減免布告的同時，蕭不微就發布了一則湖州茶買賣新規，取消了過去的榷茶使，新設茶務署，將茶貼改為茶引，分為跨州貿易的“長引”和州內流通的“短引”，並簡化了審批流程。
商人隻需向茶務署申請茶引，過往繁雜的流通稅、關市稅儘數合並，僅征單一茶稅。
並實行“湖州通行製”，商人辦理“商路通行證”後，湖州境內的所有關卡無需重複查驗，僅加蓋驗印即可。
除此之外，官府還取消了官營和特許茶園，茶農無須到指定官場售茶，隻需要在每年茶市開市前，清點當年產量，繳納十之一的茶租。
商人持有茶引，可以去任意一家茶園收購茶葉，收購價由商人與茶農雙方協商，但官府會設最低價，防止壓價過甚。
康悉達已經在湖州待了兩天，他不是沒聽說過茶業新規。
但官府新規是一回事，具體實行又是一回事，天下藩鎮一般黑，怎麼可能有不收賄賂、不收重稅的地方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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