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與周寶的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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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退兵，但他其實無什麼兵可以帶走，鎮海軍需要堵住幾處被破的城門口，常州軍早已潰散逃亡，他現在僅剩的，也隻有身邊兩百多個親兵。
他顧不上府上養病的周寶，在親兵的護送下，帶上家人就往外逃，可剛到北城門口，就見城門兩側衝出一支騎兵。
為首之人高大威猛，穿著一身雪亮的銀甲，溫熱的血液從光滑的甲片上滑落，沒留下絲毫痕跡，他抬頭看見那人的凶狠眼神，就知對方是一員猛將。
“降者免死！”騎兵的呐喊聲震得他耳膜發疼。
丁從實冷冷怒視過去，舉起長刀，厲聲下令：“隨我殺出敵陣！殺——”
王茂章端坐馬背上，將酒壺中的最後一口酒飲儘，舉起了長槊，狂笑道：“兄弟們，跟我衝，一個不留！”
百餘人一夾馬腹，無所畏懼地衝了上來，馬蹄聲如悶雷滾動，長槊上的鐵尖如星光閃爍。
他隻來得及往前跑兩步，騎兵就來到了他的麵前，挑飛了他的刀，刹那間，他所有死戰的勇氣消失地無影無蹤，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我投降——我投降，我願——”
在寒光落在眼前時，他急忙喊叫出聲，把身體縮成了一團，隻求能留下一條性命。
可那寒光沒有絲毫停留，一陣風聲掠過，頭顱飛揚而起。
他最後隻剩下一個短促的念頭，或許他不應該逃，他應該帶著城內的鎮海軍、常州軍、所有還有一戰之力的士兵，在城門處奮勇殺敵，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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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走上了一條孤獨的死路……
王茂章提著丁從實的頭顱，在城內縱馬狂奔高聲呐喊：“丁從實已伏誅，丁從實已伏誅——”
當天夜晚，無論是躲在家中的貧民百姓，還是在城門口殺敵的軍士，都聽見了他猖狂嘹亮的歡呼。
等到天亮，太陽漸漸升起來，整個浙西都會聽到這聲呐喊。
割據一州的丁從實就這麼死了，死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手中，於是就有很多人問，這人是誰？
此時的王茂章，還沒有被錢鏐評為淮南第一都將，也沒得到朱溫的誇讚——“使吾得此人為將，天下不足平也！”
但他的名將的氣質已經慢慢顯露出來了，比如每次作戰必衝鋒在前，比如喜歡在戰場上喝酒。
有的人天生不怕殺人，甚至視打仗為一種樂趣，那麼對王茂章來說，或許殺敵是他的佐酒菜吧！蕭不微漫無邊際地想，在批評和獎賞之間來回猶豫。
王茂章一身酒氣地走過來，把頭顱丟在她麵前，眼睛明亮無比地看著她。
她耳邊就突然出現第一次見他時的擔憂，她能把握住這麼一位腦子時常脫線的大將嗎？
“很好。”她讚許地點點頭，決定說點好話。
對麵的人就更高興了，看向蕭不微身後的周本，“這次是我斬獲敵將首級，周賢弟可遜我一籌！”
周本隻是笑眯眯地點頭，早已習慣了他突如其來的比較。
如果隻看這兩位的平日相處，誰也不會想到彬彬有禮的周本，才是那個沒讀過書不認識字的人。
論起禦下的手段，蕭不微覺得自己應該再學學。
她花了一點時間收編降卒，安撫人心，一直到晚上才見到臥病在床的周寶。
周寶的寢房內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老人身上揮之不去的沉沉死氣。
要說這位老人現在最恨的人是誰，蕭不微可以算是一個，但他絕對更恨胡家父子，若不是胡昉，他不會與湖州結仇，鎮海軍不會犯上作亂，若不是胡伯威，後樓都還掌握在他手裡。
一切的一切，都要歸罪於十月間，從湖州運來的那幾車糧食。
這位老人家半靠在枕頭上，身邊站著的依舊是他最喜愛的美妾。蕭不微走進來時，小妾的目光追隨著她，漸漸變成了誇張的圓形。
蕭不微招了招手，她就如蒙大赦般，欣喜地垂著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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