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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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十二月，有很多的命運悄無聲息改變了。
潤州三易其手，最終落在了蕭不微的頭上。
有人歡喜地迎回了唯一的皇帝，唯一的聖人，但關中地區依舊殘破不堪。
河東節度使李克用屯兵河東，觀望關中局勢，伺機南下爭奪中原；朱溫被加封為檢校太傅，吳興郡王，食邑三千戶，據地河南，正與秦宗權相爭；
河中節度使王重榮以平叛之功，割據一方；秦宗權窺伺江淮，意圖南下。
關中、河南、江淮地區，陷入不休止的戰亂，百姓或死於兵禍，或淪為流民，田園荒蕪，流民聚集為盜賊四處劫掠，漕運中斷、民生凋敝，唐朝名存實亡，滅亡進入不可逆的倒計時！
她花了很多心思，儘量避免大規模的混戰，儘量讓這片本就艱苦的土地，少流一點血，少一點慟哭。
在武將掌權的時代，尤其是五代十國，是看不上普通百姓的性命的，他們要麼被強征為兵，要麼淪為軍糧，要麼在饑饉和寒冷中死去，人命如同草芥，百姓在戰火中呻吟。
她不知道曆史是不是最終仍舊會拐向殘酷的五代十國，她隻能儘量做一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一步一步讓曆史的車輪轉向。
鎮海軍節度留後進城的那天，城門口道路被掃得乾乾淨淨。
這並不是一項簡單的工作，要先清除街道上的石塊、垃圾、糞便，要是有棚屋、樹木攔住了路，都要拆掉砍掉，再用黃土把坑窪補上，確保進城的貴人，車馬不會有絲毫的顛簸。
最後再撒一層乾草木灰或細沙壓塵，用水潑灑地麵，直到路麵濕潤不揚塵，但又不泥濘的程度。
這項工作還不能提前準備，必須要卡在剛剛好的時機，確保在迎駕前的半個時辰內完成。
除此之外，城門兩側還掛起了紅色幔帳，支起連綿的旗幟，樂隊敲敲打打，鑼鼓齊鳴。
有百姓跑出家觀看，街上人頭攢動，因著蕭不微在常州發糧食的事跡廣為流傳，潤州城的百姓們不僅沒有恐慌，反而還爭先恐後地往前擠，希望能親眼見一見傳說中的總角留後。
蕭不微騎在馬上，觀望這座城池，她的目光時而落在投降的鎮海軍身上，時而落在圍攏的百姓身上，心中的懸浮感才慢慢落地。
她的表情很平靜，握韁的手卻在隱隱顫抖，她想說些話，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了。
這不是結束，隻是一個小小的開始而已，從此以後，她麵對的將不再是湖州一畝三分地的小打小鬨，而要真正麵對藩鎮強者的審視了！
天下的目光，都會將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要試一試她的份量。
她的湖州軍、不，應該說是她的鎮海軍，迅速接手了潤州城的城防和渡口，原本的守軍被換下，拉去和俘虜一起重新訓練——他們的軍紀和戰鬥力實在太差了！
她可不想自己也經曆一次不戰而降。
縱觀她在無錫、常州和潤州的三次戰鬥，雖然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鬥，唯一一次正麵作戰，還是一千騎兵對五千步兵。
或許有人會輕視她的戰績，指責她靠陰謀詭計取勝，但無人會質疑她的軍容和軍紀。
每打下一座城，她的軍隊既不屠城，也不劫掠，甚至反過來給城裡的百姓發糧食。
守將朱九郎看到一船船糧食被運進來，挨家挨戶地發到百姓手裡，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天下間哪裡有這樣的軍隊！
“怎麼，你也想要？”穿著簡樸的節度留後從他身邊走過。
“小的不敢。”守將立刻賠笑。
這個親手將薛朗的頭顱斬下，被擢升為親校的年輕男子，此刻局促地站在人群中，感覺自己與其他親校格格不入。
明明都是兵，穿得也差不多，為何對方看起來就耀眼很多呢？
那風度、那氣勢、那儀容儀表，整個人就跟閃著光似的，旁人一看到他，有脾氣的也收斂的。
就現在，他把一袋糧交給對麵的老媼，人家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肯鬆開，一個勁地噓寒問暖，甚至還要將自家剛烙好的熱騰騰的麵餅硬塞給他。
“你雖然立了大功，但背主的行為有失忠義，先待在我身邊上幾年學吧！”留後板著臉說，“現下施糧隊正缺人，你先跟著周本一起辦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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