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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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在上元紮營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開始收打掃戰場。
夜裡看不清楚的東西，到了清晨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被砍斷的殘肢，被碾碎的身軀，陷在泥漿裡的屍體，通通被搬到車上，運到山坡上就地掩埋。
傷兵被帶下去治療了。
除了天成軍，鎮海軍，還有縮著腦袋的上元兵——他們的成分很複雜，有從原來的天成軍分離出來的，也有從潤州鎮海軍跑出來的，才不到幾個月，又灰溜溜地被趕回來原來的隊伍。
天成軍和鎮海軍握手言和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他們是被打得最狼狽的一波，自然就被許多士兵看不起。
被帶回俘虜營的時候，看見了自己的老鄉，還沒等他打個招呼，對方的唾沫就朝他臉上來了。
“叛徒！”
“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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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麼罵著，被罵的人隻能垂著頭，半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可他們心裡也冤枉啊，軍令如山，趙暉把刀架在脖子上，他們有什麼本事反抗？
可對方心裡不這麼想，勝者有許多理由可以蔑視失敗的一方，這是戰爭自古以來的道理。
張雄也是這麼罵的，“這些人忤逆作亂，不如全部活埋了，震懾軍心！”
趙暉的頭顱就放在中間的桌案上，或許是想到蕭不微和胡昉的恩怨，王茂章很貼心地派人去找到了胡昉的屍體，也把人頭割了帶回來。
胡昉和趙暉一起，被馮弘鐸派去的人全殲，一個活口沒留。
一個費儘心機的老人，就這麼死在了亂軍中，這樣的結局總覺得太倉促了。
蕭不微盯著看了一會兒，歎道：“如今天下凋敝，生靈十不遺一，浙西還有大片荒蕪的土地正待耕種，與其殺了他們，不如放他們回家，耕田種地，休養生息。”
“這些降卒都是健壯的漢子，又在軍中養了幾年的匪氣，任其歸家，恐怕會引起亂子。”
主公想了想又道：“那就留在上元修灌堤吧，有人管著，出不了什麼亂子的。”
張雄覺得新主公哪都好，就是太過婦人之仁。
但她又有一種篤定的自信，她把整個浙西都容納在她的宏偉計劃中，花費巨大的代價修水利，分田地，興貿易，似乎篤定這片土地永遠不會被人奪走。
這在節度使中是一個異數，如今天下藩鎮易主頻繁，誰都不敢擔保自己能在這個位置上待多久，因此上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保障民生，而是儘可能地搜刮百姓的錢財，供自己揮霍。
如秦宗權這種已經稱帝的人物，在自己的地盤上實行的也是“三光政策”，燒光、殺光、搶光，一是為了補充軍需激勵軍隊，也是為了不給敵方收複失地、卷土重來的機會。
百姓的生存已經成了他們不再考慮的事情了。
他隱晦地提出自己的擔憂，使君難得嚴肅地擺起了臉，“秦宗權屠城焚蕩，無民可守，兵雖多而無章法，地雖廣而無據點，不出一年便會覆滅。我身為節度使，若於民無益，有何顏麵身居高位？”
如果是高駢說出這種話，張雄一百萬個不信，但蕭不微這話說的就很有份量，不管她說的是不是心裡話，至少她這樣做了。
她在上元待了幾天，重新整編了上元的廂軍，又親自給降卒分配了待墾荒的圩田。
河畔的稻田邊，兩架龍骨翻車立在渠邊，兩個役夫踩著曲柄，“咯吱咯吱” 的聲響中，龍骨鏈緩緩轉動，刮板將河裡的水刮起，順著溝渠流入稻田。
這龍骨水車是湖州的工造署最新送來的，一共運來了三架，兩架用在了潤州，最後一架就被運來了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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