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過河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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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不微回到潤州城時，看見的是一條流淌著血水的長江。
有源源不斷的屍體從城內運出來，尤其是道士的，簡直能在城門口堆成一座小山。
得益於疊葉在淮南發展的人口買賣，黔首百姓的屍體倒是少見，更多的是被搶了家資房屋，充作奴隸賣去了潤州。
蕭不微策馬站在山坡上，望著蜿蜒的人流，抬手揚鞭：“不出半年，我必會讓他們重返家鄉。”
風蕩起她的衣袍，發絲在風中飛舞，話語中充滿了決然與篤定。
從軍營趕來接她的周本和王茂章聽見這話，都很興奮。
尤其是王茂章，躍躍欲試道：“使君，咱們什麼時候打上淮南？趙大哥都領兵去了宣州，咱們留在潤州無事可做啊！”
蕭不微神秘地搖了搖頭，“不急不急，還沒到最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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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要等到一個集凶殘、惡劣、天下人共討之的反賊來到揚州，再高舉討賊的旗幟，以最正當不過的理由，奪下揚州。
她距離整個國家的權力中心越來越近了，她接下來走的每一步，都必須珍而重之，謹慎落子。
揚州的糧食越發緊張了，因為戰事，他們錯過了今年的春耕。
不少富貴人家，也開始拿出金銀財寶高價買糧。
一條通犀帶僅換五升米，一床錦緞被子僅換五升糠，二斤銀子僅換一鬥米。
揚州城內的達官貴人、平民百姓紛紛攜帶金玉珠寶、綢緞細軟前往張雄軍營換取糧食。
但這並不能影響畢師鐸等人分享戰果的喜悅之情。
延和閣內，窗門大開，燭火在風中搖曳，將高駢枯坐的身影拉得老長。
閣外的喧囂已經停息，周遭如死一般的寂靜，甚至比畢師鐸還在時，更顯淒冷。
高駢緩緩站起身，環顧這座他曾以為可以終老的華美樓閣。
那些曾日夜陪伴他的方士、歌女、伶人，早已作鳥獸散。
閣樓之外，勝利的那個人是他過去的手下，也曾受過他的恩惠和重用。
但他心裡再清楚不過，無論誰打贏了這場戰爭，都不會再容忍他的存在。
他對著空蕩蕩的大殿，聲音嘶啞地喚了一聲：“來人。”
片刻後，一名須發皆白的老侍從從陰影裡趨步而出，躬身侍立。
“傳我將令，”高駢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撤去子城所有守備，開中門，迎畢將軍入府。”
侍從渾身一顫，渾濁的眼中流露出驚恐與悲戚，嘴唇囁嚅著，卻終究沒敢說出勸阻的話，隻重重叩首，領命而去。
畢師鐸入主節度使府的過程，平靜得有些詭異。
不隻是因為要麵對高駢，更重要的是，該如何分配利益。
秦彥是為了“揚州之主”的位置率大軍來援，高傑是為了維持高家現有的地位才與畢師鐸合作。
城池未破前，三方的利益是一體的，都是為了殺呂用之，驅逐妖道。但取得勝利成果之後，誰為主、誰為副，就是一個值得商榷的問題的了。
在進入節度使府之前，畢師鐸與鄭漢章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現在秦彥還留在城外，隻派了自己的部將過來，這第一份功勞，就落不到他頭上。
而高傑，他是高駢的侄子，現在這個大好局麵，他怎麼可能還會心甘情願地擁立高駢為節度使。
隻要一想到城內數不清的財富，唾手可及的權力地位，任何一個手握實權的將軍，都不會將眼前的一切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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