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亂世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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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潤州湧入了不少流民，雖然儘量分配到各地的工坊和荒田上勞作了，但潤州滯留的人依舊很多。
收容孤寡的悲田坊住滿了人，新建起的火房也都是一榻難求。
好在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各種蔬果野菜生長，河中有魚可捕，田地有收成，這些流民暫且沒有餓死之虞。
臨近端午，這時候城裡興起了一種小食，名叫菱粉。
貧苦百姓去河裡挖葛根、茅根、茨菰等野菜，取根莖搗成泥狀，或磨成粉後煮成糊。
有商業頭腦的，就在街上擺出小攤，用野菜染成各種各樣的顏色，名曰五色菱糊。
原本的野菜糊糊有草腥味，粗糙粘糊，難以下咽。他們就往裡加野桑葚、野草莓等野果，增加了一絲甜味，甜味雖淡，但聊勝於無。
蕭不微買了一碗茨菰糊糊，就著醃漬的野菜，艱難地吃完了。
對她來說隻是一時的消遣，對揚州的百姓來說，這種東西卻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唯一食物，裡麵也有沒甜蜜蜜的野果，甚至連葛根都舍不得放多少。
百姓如此，軍中的糧食也好不到哪裡去。
蕭不微在街上逛了一會，轉身走進一間米鋪。
掌櫃的正拿著算盤劈裡啪啦打著賬，見有人進來，頭也不抬：“米沒了，什麼也沒了。”
“我不買米。”蕭不微在櫃台前站定，“我問你，如今淮南那邊，糧價漲到什麼地步了？”
掌櫃的這才抬起眼皮，打量她幾眼，見是個穿著樸素的年輕女郎，神色間又帶著股說不出的氣度，便收起算盤，歎了口氣：“姑娘是有親眷在那邊？”
“算是吧。”
“那你得早做打算了。”掌櫃的壓低聲音，“我有個表親，上月從廣陵逃出來，說城裡已經瘋了。一鬥米要三貫錢，還得托人才買得到。尋常百姓早餓得人形都不是了。”
蕭不微眉頭微蹙：“一點糧食都運不進去嗎？”
“可不是嘛！”掌櫃一拍大腿，說得激動不已，“那楊行密把廣陵圍得跟鐵桶似的，連隻耗子都鑽不進去。城裡那些大戶人家，拿金銀珠寶換糧食，一匹上好的蜀錦，隻換得五升糠！你說說，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他說著說著，忽然湊近些：“我跟你說，這還不是最慘的。我那表親說，城裡已經開始……”
他做了個吃東西的手勢，眼神有點獵奇又有點悲憫。
蕭不微心頭一沉。
人相食。
史書上常見的三個字，真擺到眼前時，才知道有多沉重。
“姑娘，你要是有法子，趕緊把人接出來。”掌櫃的誠懇道，“再拖下去，怕是接都接不出來了。”
蕭不微道了聲謝，轉身出了米鋪。
外頭天色已暗，街上漸漸少了人。她在街角站了會兒，看著遠處淮南的方向。
回到府邸時已經日落，她第一個見到的人是疊葉，她運過去的一萬石糧食已經消耗殆儘，又有楊行密圍城在外，揚州已經陷入了一片混戰，疊葉再待下去不安全，蕭不微強硬地讓她回來了。
“女郎。”疊葉看見她穿得單薄，習慣性拿來一件披風給他披上，“雖說已經入了夏，但夜裡風涼，還是要小心些。”
蕭不微接過披風，隨口問：“張雄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正在加固營寨，按您的吩咐修了三重，又挖了壕溝。下麵插了尖銳的竹簽，就算是敵人來攻，一時半會也難以攻破。”
疊葉說完，頓了頓又繼續道，“隻是……王茂章那邊，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他又犯牢騷了？”蕭不微把披風搭在肩上，語氣平淡卻透著股篤定，“讓他再等等，這世上有的是人比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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