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曆史的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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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啟三年十月下旬初,孫儒、秦宗衡率領的蔡州軍抵達高郵。
楊行密站在揚州殘破的城樓上,寒冷的北風從城牆的缺口裡灌進來,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臭與塵土味。
城下,曾經繁華的街坊已成片片瓦礫,焦黑的梁木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像一具具巨獸的骨骸。
他剛頒下軍令,收斂城中無人掩埋的屍首,又命人開倉放糧,可城中糧倉裡也早已見了底,他也拿不出太多的糧食。
分到百姓手裡的,不過是些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饒是如此,那些餓得脫了形的災民依舊跪在地上,感激涕零地衝著他的方向磕頭。
這便是他費儘心機奪下的揚州,一座富庶了百年的江南名都,如今卻是一座空蕩蕩的死城。
“明公,此地不可久留。”
袁襲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身上披著件厚實的鬥篷,聲音卻被風吹得有些縹緲。
“蔡州軍兵鋒正盛,孫儒更是秦宗權麾下悍將,其人狡詐且殘忍。我軍新得揚州,人困馬乏,城池殘破,糧草不濟,此時與他們硬碰,無異於以卵擊石。”
袁襲的語氣裡滿是憂慮,他跟隨楊行密多年,數次為他出謀劃策。
當初畢師鐸、秦彥反攻高駢占據揚州時,楊行密猶豫是否出兵救援,是袁襲力勸,才促使楊行密下定決心。
也是袁襲巧施計策,與城內的叛軍裡應外合,才能兵不血刃地逼退畢、秦兩人。
因此,楊行密對袁襲格外信任,凡有不定之時,必會請教袁襲,可這次,兩人的意見出現了難得的分歧。
楊行密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遠處,聲音沉穩:“你的意思,是讓我棄了揚州?”
“公暫歸廬州,修繕甲兵,可再議攻取揚州之事。”
“不。”楊行密輕輕搖頭,“以後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袁襲向前一步,與他並肩而立,苦口婆心地勸道,“我軍主力尚在,退回廬州,尚可保存實力,再圖後計。若為這一座空城,將我廬州數萬將士的性命都折在這裡,得不償失啊!”
“退回廬州?”楊行密終於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袁襲,你告訴我,廬州守得住嗎?”
袁襲一時語塞。
“廬州四麵受敵,無險可守。”楊行密替他說了出來,他伸手指了指南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難言的苦笑。
“你看看長江南岸,你覺得潤州的蕭不微會容許我們安然脫身嗎?她囤積糧草、籠絡民心,卻始終巋然不動,不就是為了今日的局麵?”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所以,我們不能退。這揚州城,就是我們的背水一戰。”
“可……如何戰?”袁襲的聲音有些發虛,“秦宗衡、孫儒合兵數萬,皆是百戰精銳,我軍新附之眾軍心未穩,一旦開戰,恐一觸即潰。”
楊行密輕笑一聲,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秦宗權在汴州被四方聯軍打得焦頭爛額,才不得不分兵南下,意圖奪取淮南這塊地盤。他這是在拆東牆補西牆。”
他將手按在冰冷的城磚上,一字一句道:“朱全忠(朱溫)不是善類,他們絕不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隻要我們在揚州死死拖住秦宗衡,秦宗權在中原的戰事一旦吃緊,必然會召回這支援軍。到那時,揚州之圍,不攻自破。”
這番話,與其說是分析,不如說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遠在千裡之外的另一場戰爭的走向,賭的是中原政治格局的變動,賭的更是秦宗權的命數。
袁襲看著楊行密,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心中雖仍有萬般疑慮,卻終究沒有再開口反駁。
既然不走,那他就要想辦法,儘量讓這座城多守一段時間。
“明公既然要守,請召輯編戶,安撫百姓,登記戶籍,以定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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