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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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的會議散了後，錢二郎順著抄手遊廊往後院走，剛轉過栽著蠟梅的影壁，就被一個半大的身影撲了個正著。
“阿兄！”
錢傳瑛才十一歲，正是坐不住的年紀，穿著一身耐臟的黑色短打，衣擺上沾了不少泥漬。
他鼻尖凍得通紅，手裡還拿著把短弓，見了兄長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拽著他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喊，“你可算出來了，我等了你整整半個時辰！”
錢傳璣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無奈地拍了拍弟弟的後腦勺：“父親議事，你既然來了，為何不進去聽著，又去哪玩了？”
“我才沒玩！”錢傳瑛把短弓別在腰後，昂起頭，“我在校場練習騎射呢！阿爹說過，男兒家要會騎馬打仗，議事有什麼要緊的。”
他說著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阿兄，阿爹叫你過去，是不是說你和那個蕭使君的婚事？”
錢傳璣嚇了一跳，急忙咳嗽兩聲，含糊道：“事情還沒定呢。”
“什麼叫沒定！”錢傳瑛大聲嚷嚷，“我都聽二叔說了，那個蕭使君是個厲害的人物，半年就拿下了潤州，還把高駢都給熬死了！大兄你在潤州住了這麼久，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錢傳璣被他問得哭笑不得，：“胡說什麼，都是旁人瞎傳的。蕭使君和尋常女郎沒什麼兩樣，就是……”
他頓了頓，腦海裡閃過那個一身素色錦袍的身影，聲音放輕了些，“她……確實是與尋常人大為不同，但不是你說的那種不同。她有遠見卓識，也有仁愛之心……”
錢二郎自小和跟著父親參與軍政要事，也認識不少將領，但無一人像她一樣。
並非因為她是女兒身，但具體怎麼不同，他又說不上來。
隻是一種感覺，像輕柔的雲、飄忽的雨，有一種讓人天然信服的力量，好像看著她，就覺得一切會像好的方向發展。
錢傳璣後來想了許久，才終於想出一點不同來
她好像渾然不似個人，而像個鬼神……
錢傳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她會不會真的成為我的嫂嫂呀？”
錢傳璣臉一紅，輕斥道：“你別瞎問，一切自有父親安排。”
錢傳瑛努了努嘴，換了個更感興趣的話題：“我聽說潤州有許多胡商，賣的東西稀奇古怪，肯定有不少寶貝，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潤州啊？”
“如今揚州正在打仗，潤州也不安穩，你老老實實待在家裡讀書練武，少想著亂跑。”錢傳璣敲了下他的頭，“你年紀還小，等再長大些，父親自會讓你出去曆練。”
錢傳瑛撇撇嘴，不滿道：“阿兄也才比我大一歲而已，為什麼你能去？”
錢傳璣敲在弟弟頭頂上的手指僵了一下，話語中帶著幾分澀意：“……你以為這是什麼好差事。”
如今父親的大業方興未艾，需要和周圍的勢力交好結盟，以圖在亂世之中站穩腳跟。
父親讓他去潤州，看似是結一門早已經定好的親事，卻也是為了家中大業。
隻是潤州的掌權者恰好是蕭使君，恰好與錢家有舊，才讓這件事多了幾分溫情，少了些利益糾葛。
可若蕭不微不是手握兵馬大權的一方節度，隻是一個門楣落魄的蕭家孤女，父親或許會直接提出聯姻，而非這般迂回試探。
他比誰都清楚，蕭不微是不想結這門親事的，早在他第一次見到蕭不微時，對方的提防和試探舊多過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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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著梅瓣落在他的肩頭，遠處前廳的方向傳來下人喚人的聲音，錢傳璣攏了攏外袍，快步往生母小胡氏院子的方向走去。
靴底踩過落在青石板上的薄霜，留下一串淺淡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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