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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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練,靜靜流淌在孤寂的山巔。
蕭璃循著那條被月光照得發白的小路,一步步走上山頂。
夜風拂過,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寒。
山頂空曠,隻有一方石桌,兩個石凳,以及那個背對著她、望著雲海翻湧的身影。
他穿著尋常的布衣,背影卻依舊挺直,隻是在那如霜的月光下,鬢邊幾縷刺眼的白發無所遁形,隨著山風微微飄動,仿佛凝結了無數個不為人知的深夜的操勞與孤寂。
侍立在不遠處的劉公公見到蕭璃,無聲地躬身行了一禮,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將這片天地留給這對身份最尊貴、卻也最是複雜的父女。
蕭徹似乎聽到了腳步聲,沒有回頭,隻是對著麵前的空座,輕輕招了招手。
蕭璃沉默地走上前,在他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石桌上溫著一壺酒,兩隻玉杯。
蕭徹親手執起酒壺,壺嘴微傾,清澈的酒液帶著暖意注入空杯,動作舒緩而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他將斟滿的酒杯推到蕭璃麵前。
蕭璃看著他的動作,沒有立刻去接,隻是淡淡道:
“父皇什麼時候,學會這伺候人的活了?”
蕭徹聞言,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山巔顯得有些空曠,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女兒:
“孤麵前坐著的,可是當今的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伺候君王,不是臣子的本分麼?”
蕭璃抿了抿唇,終是接過了那杯酒。
父女二人就這般對坐,圍繞著酒壺中漸漸減少的液體,聊了起來。
說的多是國事,新政推行的得失,邊境的安穩,朝中可用之人,未來幾年的布局……
他們像是兩位最高明的棋手,在月光下複盤著天下的棋局,言語間機鋒暗藏,卻又帶著一種難言的默契。
不知過了多久,壺中之酒將儘,話題也漸漸枯竭。
山頂隻剩下風聲,和酒杯偶爾輕碰石桌的細微聲響。
良久,蕭徹握著酒杯,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望著杯中晃動的月影,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仿佛怕驚擾了這靜謐的夜:
“璃兒……你可還怪朕?”
蕭璃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將杯中剩餘的酒液緩緩送入口中,辛辣中帶著回甘,亦如她此刻複雜的心緒。
“父皇,”她放下酒杯,目光投向遠處沉浮的雲海,語氣聽不出情緒,“為何突然問這個?怪與不怪……重要嗎?”
蕭徹抬起頭,與女兒對視。他試圖從那雙鳳眸中找出往日的桀驁、憤怒、或是委屈,卻隻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如同這山巔的夜色,將所有情緒都完美地掩藏了起來。
那個動不動就要砍人的山匪頭子、暴躁公主,終究是徹底蛻變成了一個心思難測、威儀深重的帝王。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與難以言喻的失落,緩緩低下頭,嘴角牽起一絲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是……不重要了。”
蕭璃沒有再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杯中重新斟滿的酒裡,那裡麵倒映著天上模糊的月,和她自己同樣模糊的眉眼。
“還沒坐上這把龍椅之前,”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針,“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當年……父皇為何選擇讓我去做那個哥哥的替身,那個誘餌?為何不找一個與哥哥年紀相仿的孩子?即便找不到,為何……偏偏選擇了我?”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冰冷的質詢:
“難道父皇就從未擔心過,會出意外嗎?後來,我明白了。”
她終於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蕭徹,那目光清澈而銳利,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
“因為在父皇心中,這大晟的江山社稷,比什麼都重要。一個公主的安危,終究是比不過您唯一的繼承人,比不過這天下的穩定。對嗎?”
蕭徹的肩膀,在女兒這句平靜的陳述下,像是被無形重錘擊中,最終徹底地塌陷了下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荒蕪。他望著天邊那輪孤冷的月亮,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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