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第6師團的報複來得比預想中更猛烈。
“轟——！”
一枚150毫米高爆榴彈砸在鬆江東側殘存的城牆根部，沉重的磚石結構瞬間解體，
陸鋒所在的地下掩體劇烈震顫，灰塵不斷落下，頭頂的木梁發出斷裂聲。
這是毀滅性的炮火，不留死角，就是用鋼鐵和炸藥進行物理清除。
二十分鐘後，炮擊驟停。
沒有衝鋒號，沒有喊殺聲，戰場陷入死寂。
陸鋒推開壓在身上的半截門板，抖落滿身塵土，爬出掩體。
戰壕裡一片狼藉。一名負責接線的東北軍通訊兵半個身子埋在土裡，雙手還攥著電話線，
他被炸斷的雙腿掛在兩米高的戰壕壁上，斷口處的血已經凝固成黑紫色。
空氣中充滿了硝煙和生石灰的味道，嗆得人肺疼。
“鬼子……鬼子上來了！”
前沿哨兵的聲音變了調，帶著極度的驚恐。
陸鋒抓起胸前的蔡司望遠鏡，撲到射擊位上。
鏡頭裡，日軍的陣型很怪異，沒有散兵線，沒有匍匐前進。
幾輛八九式中戰車緩緩開路，發動機噴著黑煙。在這些坦克的前麵，密密麻麻地綁著幾排人。
粗麻繩將數百名鬆江城的婦女和老人綁在坦克正麵。
步兵隊伍的最前方，日軍驅趕著一群兒童，刺刀頂在孩子們的後背上。
人群在哭嚎，聲音淒厲，但在戰場上顯得很小。
一名日軍翻譯官躲在坦克側後方，舉著鐵皮喇叭，聲音尖利：
“支那兵！開槍啊！皇軍說了，看看是你們的子彈快，還是這些賤民死得快！”
防線瞬間動搖。
東北軍67軍的士兵大多是本地或周邊招募的，這種場麵讓他們無法承受。
“那是俺嬸子……”
一名機槍手渾身劇烈顫抖，手指從扳機上鬆開，整個人癱軟在泥水裡，崩潰大哭，
“俺下不去手！俺下不去手啊！”
日軍借著這堵“人肉盾牌”，推進到了兩百米距離。
“砰！砰！”
坦克後的日軍步兵從百姓的腋下、胯下伸出槍口射擊。
守軍不敢還擊，隻能被動挨打。城牆缺口處，成排的東北軍士兵中彈倒下，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磚石。
“混蛋！混蛋！！”
軍長吳克仁雙眼赤紅，拔出佩槍就要衝出掩體，卻被警衛連長死死抱住腰。
“軍座！你是指揮官！不能去送死！”
“放開我！老子跟這幫畜生拚了！”吳克仁嘶吼著，卻感到深深的無力。
就在防線快要崩潰時，一隻滿是泥漿的軍靴重重地踹在那個哭泣的機槍手胸口。
“砰！”
機槍手被踹翻在地。
陸鋒冷著臉，手中的衝鋒槍槍口頂在了一旁猶豫不敢下令的連長腦門上。
“在這個距離，不開槍就是通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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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座……那都是百姓啊……”連長嘴唇哆嗦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鬼子過來了，全城的百姓都要死。”
陸鋒收回槍，目光掃過周圍麵露不忍的士兵。
“全員上刺刀！機槍手，隻準打坦克觀察窗！狙擊手，別看人臉，隻看鬼子鋼盔！”
一營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碎磚上，鮮血直流：
“團座！一旦開火誤傷百姓，咱們死後都沒臉見祖宗啊！這罵名背不起啊！”
陸鋒拉動槍栓，哢嚓一聲，子彈上膛。
他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看著越來越近的人牆，聲音沙啞：
“不開火，全城百姓陪葬。這千古罵名，老子一個人背！記住了，是我陸鋒下的令！所有罪孽，算我一人頭上！”
說完，他猛地揮手。
“點火！扔煙霧彈！”
陣地前沿，僅存的幾枚發煙罐被投擲出去，同時點燃了所有預備的濕稻草。
灰白色的濃煙瞬間升起，借著風勢，迅速籠罩了戰場。能見度降到十米以內。
原本清晰的人牆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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