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號……裝甲厚度20毫米,兩門105毫米榴彈炮,四門雙聯裝高射機槍……”
通訊兵念出這些數據時,聲音乾澀、發顫。
太湖廢棄碼頭的蘆葦蕩裡一片寂靜。
士兵們擦拭槍膛的手都停住了。有人靠在濕冷的泥地上,摸出最後一根壓扁的香煙,顫抖著手卻點不上火;
角落裡,一個新兵掏出還沒寫完的遺書,又絕望地檢查著步槍裡僅剩的五發子彈,似乎在計算哪一顆留給自已。
“嘭!”
一聲悶響。
那名正在寫遺書的新兵被一腳踹翻進爛泥裡,信紙飄進渾濁的水坑。
陸鋒收回滿是泥漿的軍靴,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神冰冷。
“哭喪呢?”
陸鋒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灰敗的臉,
“鬼子把快遞送到家門口了,你們就這點出息?”
“團座,那是裝甲列車……是陸地巡洋艦……”
一營長喉嚨發乾,指著通訊兵手裡的電文,
“咱們手裡的家夥,給它撓癢都不夠。”
“放屁。”
陸鋒冷笑一聲,大步走到簡陋的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鐵路線的儘頭。
“20毫米鋼板?蘇羅通正麵確實打不穿,但它不是實心的鐵坨子!”
他猛地轉身,盯著所有人:
“跑?往哪跑?後麵是太湖,前麵是鐵軌。跑是死,打也是死。唯一的活路,就是上去,把它搶過來!”
“搶……搶過來?”
一旁的吳克仁手一抖,嘴裡咬著的煙鬥“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位67軍的中將不可置信地看著陸鋒:
“陸團長,你瘋了?那是武裝到牙齒的裝甲列車?”
“軍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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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鋒撿起地上的煙鬥,在衣角擦了擦,遞回給吳克仁,聲音低沉:
“你想死在這爛泥地裡喂魚,還是想坐著那輛鐵王八,一路轟開南京的城門?”
吳克仁接過煙鬥的手僵在半空。
轟開南京的城門。
“怎麼乾?”吳克仁咬牙問道。
“地形。”
陸鋒轉身指向碼頭側麵一座鏽跡斑斑的龍門吊,
“那是製高點。一營長!”
“有!”
“把蘇羅通機關炮拆了!把那個死沉的炮身給我扛到龍門吊的操作室頂上去!那裡能俯瞰車頂,那是它裝甲最薄的地方!”
“是!”一營長吼道,眼裡的恐懼被狂熱壓了下去。
“順子!”陸鋒目光轉向那個正在磨刀的老兵。
“在。”順子把玩著手裡的三菱軍刺,一臉滿不在乎。
“腿還能動嗎?”
“隻要不是讓俺去繡花,下水沒問題。”順子獰笑一聲,露出一口煙熏的黃牙。
“挑二十個水性好的,不要孬種。”陸鋒指著冰冷的湖水,
“隻帶匕首、駁殼槍和手雷。嘴裡含著蘆葦管,潛過去,等它停穩了,摸到底下去。”
“明白。”順子轉身,對著那群特戰隊員招了招手,
“不怕死的,跟老子下水!”
隨著陸鋒的命令一條條下達,整個碼頭迅速行動起來,變成了一台準備戰鬥的機器。
幾名工兵將一輛報廢的蒸汽機車推到支線儘頭,正對主鐵軌。
他們在鍋爐裡塞滿濕柴和廢機油,點火後,滾滾黑煙伴著暗紅的火苗竄起,製造出“故障搶修”的假象。
剩餘的士兵將蘆葦紮成束,塗滿爛泥,偽裝在碼頭兩側的淤泥地裡。
一營長將最後一箱德製M24手榴彈分發下去,拽住幾個新兵的領口囑咐:
“都給老子聽好了!別急著扔!等鬼子步兵下車檢查戰果,走到眼皮子底下了再動手!誰敢提前暴露,老子先斃了他!”
黃昏降臨。
夕陽將太湖渾濁的水麵映成暗紅色。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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