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容以東，茅山邊緣。
一支隊伍從叢林邊緣的陰影中走出。
滿是汙泥和血漬的日軍黃呢大衣，領章被撕掉，鋼盔壓得很低。
一營長走到隊伍最前，嘴唇乾裂，聲音沙啞：
“團座，弟兄們體力到了極限。再沒有熱食和卡車，就算意誌頂得住，身體也會休克。”
陸鋒停下腳步。
他抬手看了一眼滿是劃痕的腕表。
“前麵是什麼地方？”
“根據地圖，前方五公裡是通往句容的必經路口，有個關卡。”
順子從霧氣中鑽出，收起手槍，眼神陰沉：
“團座，前麵關卡不是鬼子，是咱們的人。保安團，架了鐵絲網和機槍，在收過路費。”
陸鋒眉毛挑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鬼子在後麵追，他們在前麵收錢？”
陸鋒拉了一下槍栓。
“去看看。”
……
公路關卡處。
幾根削尖的毛竹和鐵絲網橫在路中央，攔住了數百名衣衫襤褸的難民。
哭喊聲、咒罵聲和槍托砸人的悶響混成一團。
一個穿著灰色軍裝、歪戴帽子的保安團連長，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翡翠鐲子。
他腳邊的木箱裡，堆滿了大洋、金戒指和袁大頭。
“長官，求求您，行行好，讓我們過去吧……”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跪在泥水裡。
她護著懷裡的小布包，額頭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保安團連長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猛地起身，一腳踹在老婦人的心窩上。
“嘭！”
老婦人向後滾倒，濺了一身泥水。
懷裡的布包散開，滾出兩個乾癟的饅頭。
“沒錢？沒錢就把孫女留下抵債！”
連長指著老婦人身後那個發抖的女孩，目光淫邪：
“這幾天老子正好缺個暖腳的。”
“那是我的命啊！”
老婦人慘叫一聲，想撲上去抱住連長的腿。
“滾開！”
連長拔出腰間的駁殼槍，槍托重重砸在老婦人額角。
鮮血頓時糊住了她的眼睛。
難民群騷動起來，幾個青壯年試圖衝撞鐵絲網。
“噠噠噠——”
路障後的沙袋工事上，一挺捷克式輕機槍突然開火。
幾發子彈掃過地麵，濺起一排泥土。
隨後槍口抬高，打穿了最前麵一名青年的胸膛。
血霧噴出。
人群尖叫著後退。
保安團連長吹了吹槍口的青煙，重新坐回太師椅，點燃一根香煙：
“都給老子聽清楚了！不管是南京來的闊太太，還是逃難的泥腿子，這就是規矩！”
“老子不管南京守不守得住，這幾天撈夠了，老子就去武漢當富家翁！”
霧氣中，腳步聲響起。
陸鋒帶著隊伍，直接走上了公路。
他們穿著日軍的黃呢大衣，背著三八大蓋，扛著歪把子機槍。
身上的血腥氣，隔著幾十米都能聞到。
負責警戒的保安團哨兵看到那標誌性的黃色軍大衣和鋼盔，褲子瞬間就濕了。
“皇……皇軍！太君來了！”
哨兵丟下槍，轉身就跑。
連長手裡的香煙掉在褲襠上，燙得他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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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亂地拍打著火星，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諂媚，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彎成了九十度。
“太君！別開槍！我是良民！良民大大的！”
連長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從兜裡掏出那隻翡翠鐲子，雙手捧著遞過去。
陸鋒停在他麵前，沒說話。
那雙藏在鋼盔陰影下的眼睛，盯著他。
連長感覺氣氛不對，小心地抬起頭。
透過油彩，他看清那是一張中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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