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棲時幻境中季節變幻,漸漸由春而夏,頃刻之間,又是一派山清水遠,枝濃葉密,仿佛剛才那場亙古未有之大火從未發生一般,一切都煥然如新。唯有那陳舊古拙的石亭卻依然如故,便似日夜輪轉,歲月交替對它絲毫不起作用一般。朱雀微閉的雙睛猛然間張開,兩道赤光便長虹一般映照下來,投射在棲亭那半截衣衫上,適才那場大若淵蔽天地,幾乎是無孔不入,怎麼可能連區區半截衣衫都燒不壞?它歪著頭冷冷盯了那棲亭半晌,忽然昂首清唳一聲,雙翼驟合,一彎十數丈長的巨大月牙狀火刃便劈了下來。
雲恪嚇了一跳,這月刃火焰光看其形便知威力絕非一般,若是普通亭子,莫說是石亭,就算是銅澆鐵鑄的,也未必能擋住朱雀猛力一擊。自己該怎麼辦?是立即躲開呢?還是繼續躲在棲亭底下?雲恪是個有心之人,早就發現整個幻景似乎都是以這個棲亭為中心的,除了它,山川草木,溪流岩石都可毀而複生,也就是說隻要身在棲亭當中,無論外麵發生了什麼毀天滅地的變動,都不會受到傷害。況且自己一旦出去,萬一朱雀有察覺元神之法,以它那暴戾的性子,十有八九會攻擊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呆在這裡吧。可萬一自己所揣測是錯誤的呢?朱雀一擊勢不可擋,倘若棲亭所受重創超過了它所承受的極限,自己豈不是要跟著一塊倒黴?
說時遲,那時快,雲恪心中念頭電轉,尚未來得及決定,那月形火刃已淩空劈將下來,亭邊山溪又一次瞬間乾涸,隻是這一次似乎連水霧也沒來得及騰起。罷了,與其冒險出去被那朱雀追殺,不如便呆在此處。雲恪瞳孔中那輪月焰越來越近,亭前亭後的堅硬青灰岩地豆腐一般被深深的劈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乍一看去仿佛突然間多了一道峽穀,黑漆漆的,望也望不到底。可那孤零零的石亭卻依然如故,似乎剛才那巨大的月焰隻是夕陽下的一道殘影罷了,根本不起絲毫作用。
而朱雀眼中赤紅光芒也越來越盛了,焦躁憤怒的情緒從它心底岩漿一般直衝上來,破體而出的時候,便化作一道道肆虐縱橫的長長火焰。
已經過去了半柱香的功夫,被朱雀那巨大的月輪火焰犁開的地層卻兀自熱浪滾滾,一道道火舌從地縫中肆虐而出,仿佛一群聞笛而起的赤色毒蛇,恣意蜿蜒扭動著火紅細長的身子。兩側岩石由黑而紫,由紫而紅,最後竟漸漸軟化,便如同陽下的冰屑,融成了滴滴答答滾落的漿汁。雲恪不禁輕舒了口氣,剛才幸而沒有出亭躲避,這南熾烈火如此厲害,自己縱有離火傍身,恐怕也不易抵擋。
朱雀見月輪火焰不起作用,似乎越發暴戾憤怒起來,雙翅搖動,翻身淩空壓到棲亭正上方。猛然間昂首高鳴一聲,一道細細的火線從它長喙中抽絲般卷了出來,其色若春日柳枝,碧翠翠的甚是鮮豔。碧線在半空慢慢兜成一個圈子,首尾相接在一處,緩緩向棲亭套來。
朱雀吐出這口碧色火線之後似乎也有些委頓,飛到旁邊一處山坡上,獨腳撐地,雙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棲亭。此時已是黃昏十分,夕陽將這座不起眼的小石亭拉成長長的一道影子,映在焦石枯草間。
碧線火圈停在棲亭頂上丈許高,便靜止不動了。朱雀斜歪著腦袋,兩隻精光四射的赤睛滴溜溜轉了幾圈,又是一聲長鳴。雲恪耳邊便聽“叮”得一聲響,那碧線火圈顫了一顫,騰起一溜火光。隻是這碧火卻不似普通火焰那般四處亂竄,而是如同稠油也似一層層沿著圓線擴散堆積,由低而高緩緩漲起,升到三尺多高時碧火一歪,竟如水簾也似灑將下來,瀲灩起一片翠色秀影。雲恪愣了一愣,不知這朱雀在搞什麼名堂,無意中轉眼向外瞧去,卻不禁嚇了一跳。從天際到山巔,從焦石到枯木,甚至連暮靄沉沉的落日、雲海裡的紅霞以及朱雀額頭的金冠,除了棲亭那掩在荒草間的半截黑影,都變成了碧油油的。卻原來棲亭外已籠上了一個翠色熒然的半球形碧火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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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火光罩剛一合攏,周圍十餘丈方圓便冒起一陣青煙,地麵抖了幾抖,刹那間便成了一灘麵粥也似的熔岩沼澤。赤紅的岩石便如同冰塊一般不斷被融成粘稠熔漿,緩緩向那碧火光罩流去,與碧火一觸,登時騰起一陣陣灰白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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