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當他的腦海裡冒出來了這個猜想的時候，他的心中便萌生了一個轉身回頭去看一眼的想法。
這個想法一經出現，立刻不受控製地瘋狂生長，變成了一種強烈的欲望。
但他馬上產生了一種更加強烈的遏製欲：
「不要回頭！絕對！絕對不要回頭！」
他咬緊了牙關，用堅定地意誌理性地克製著這種欲望，他感受著手掌心上傳來的魏亮肩膀的溫度，保持著均勻地吐息，跟著他一步一步走下了學生通道的階梯。
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走著，林異在心中默默地數著台階數。
當他數到第三十六級的時候，接下來每走跨下去的一層台階，都會讓他感到更加的安靜。
這種安靜並不正常，像整個世界都降低了音調，然後把某些細微的聲音襯托得更加響亮……
「咯……咯……咯……」
他能夠清晰地聽到他的腳踩在每一級台階上的聲音，聽到自己本就不快的心跳聲，聽到霧氣在緩慢地彌漫，寒氣在學生通道冰冷的牆壁上蔓延的聲音聲音……
他聽到了學生通道的內壁上傳來了極其細微的細水長流的聲音，像是石壁磚塊的縫隙裡流出來的水，沿著縫隙緩緩滑落，然後滴在了……苔蘚上。
「苔蘚……」
林異的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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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滋養苔蘚的環境因素？」
「不對啊，學生通道裡……哪來的水啊？」
「等等……難道是那一場不存在的水，趁著霧氣，滲透到了學生通道裡來？」
他鼻翼扇動，隱約之間，在學生通道裡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鹹濕的、帶著一絲絲腥味的氣息。
海的氣息。
「艸！又來了！」
他猛地揉了揉太陽穴，控製著自己不去多想，將注意力放在跟隨魏亮走動上。
但魏亮的速度也開始放緩，仿佛每一步的走出都經過了大量的計算一樣。
他默默地跟隨著，這種時候如果迷失，那定將萬劫不複！
他的世界越來越寂靜，但他所能夠清晰地聽到的聲音卻也越來越多……
安靜的極致是嘈雜，而嘈雜的儘頭，是仿佛離你而去的全世界忽然把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都塞入你的腦子。
他聽到的腳掌落在台階上的聲音，魏亮因為穿了不合腳的鞋子而有一種「闊闊闊」的腳步聲，而他的腳步聲略輕……
他聽到了微弱的風息從遙遠的世界吹來的聲音，帶著一點浪花的聲音與衝刷在砂礫上冒出氣泡的聲響……
他聽到了「沙沙沙」的聲音——
不在背後，在四麵八方。
聲音來源於學生通道的內牆，在稀薄的霧氣下，他仿佛看到了牆壁發生了某種輕微的扭曲，牆壁上不但有細流，還隱隱浮現出了某種線條抽象的古怪的浮雕輪廓……
那種輪廓……扭曲蠕動，像是在演繹著某種古老的儀式，光是視線觸碰到那種輪廓，都能夠產生一種想要湊近細看、一窺究竟的強烈好奇心……
林異不敢多看，趕緊收回目光，將視線緊緊地鎖定在魏亮的後背上。
霧氣越來越濃，林異捕獲到的聲音也越來越多，這些聲音裡又沒有任何有用的東西，仿佛是將整個世界的喧囂往他的腦子裡塞。
他逐漸覺得呼吸困難，他被這種虛無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
學生通道的燈光在霧氣下愈發顯得迷離，如果不是他堅信魏亮能夠帶他走出通道，此刻他已經撐著學生通道的內壁迷失在了某個陰暗的角落裡……
他還在一刻不停地數著台階，但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數到了第七十多級，還是九十多級。
他隻記得他一直在不停地往台階下走。
他的手一直搭在魏亮的肩上。
霧氣越發濃鬱，聲音越發清晰，白熾燈投下的影子被霧氣扭曲，在牆壁上投成了一片錯亂的影子，像舞動的爪牙，緊緊地追隨在他們的身後，似乎隻要他們一停下來，就會被它們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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