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大大小小的客棧、旅店都被來自五湖四海的畫師住滿了,家境富裕有些銀錢的都住在主城區的客棧驛館裡,沒錢窮困的隻能住在偏遠的郊縣,還有一些籍籍無名的‘代筆’,為了省些銀錢隻能投宿在寺廟或是義莊裡。
剛剛死去的這個畫師就是投宿在城外的義莊裡,前院放死人,後院住活人,那一條斑駁崩裂的院牆就是生死兩境的分界線,互不相擾,各自安好。
他死狀極其淒慘,被人活生生地掏了心臟,鮮血淌了滿地,染透了他的衣衫,五官因恐懼而驚悚的扭曲著,不知是被疼死的?還是嚇死的?整個屍身不自然地蜷縮著,而那顆被掏出的心臟竟被死者緊緊抓在手中。
這詭異的動作,給人一種錯覺,那顆心臟是他自己從身體裡掏出來的。
發現屍體的是這義莊的斂屍匠,是個身形佝僂,白發蒼蒼的老叟。他在這義莊裡住了十多年了,十多年來收斂了不少客死他鄉的死人,對死人早就司空見慣了。與活人比起來,還是死人好相處,人死了心也就死了,沒了心,人也就壞不起來了......
但今日這具屍體卻讓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那扭曲的五官和緊緊攥著心臟的手,像是在訴說著生前遭遇著極度的恐懼與痛苦,血染成河的土坯房更像是九幽之下的煉獄。
斂屍匠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去報了官,如今這城裡,人心惶惶的,都傳是有畫中仙索命。
當長玉和韋應棋雙雙踏入這間血腥味極濃的房間時,都不由的皺起了鼻子。新來的小衙役在看見那驚悚萬分、慘不忍睹的屍體後,再沒忍住,捂著嘴跑了出去。
小衙役一帶頭,其他衙役也都跟著捂著嘴跑了出去。房間裡隻剩長玉、韋應棋以及見慣了屍體的老仵作。
韋應棋強忍著不適,走近屍體,仔細端詳著那扭曲的五官和緊緊攥著心臟的手,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長玉則站在一旁,目光在房間內四處掃視,想從這血腥的現場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麵斑駁的牆上,牆上掛著一幅《山君遊山圖》(猛虎下山),他眸光一沉,再次看上死者手中的心臟,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長玉抬手掐指一算,心中暗道不妙,此乃大凶之兆。他眉頭緊蹙,又算了一遍,仍是大凶之象,再算一遍,依舊如此。
連起三卦,卦卦皆凶!長玉的眼神瞬間冰冷,他看向韋應棋,說道,“此案凶險,貧道怕是無能為力,告辭!”
長玉說罷,撩腿就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韋應棋,“......”
說好的除魔衛道呢?說好的救濟蒼生呢?
“道長......別走啊!你看你,臨陣而逃不是你一貫的作風啊!長玉道長等等我......”
韋應棋緊跟其後追了出來,路過那群趴在牆角嘔吐不止的屬下們時,還稍稍停頓了一下,重重的咳嗽了幾聲,一群衙役連忙擦著下巴回避了。
“道長......長玉真人......萬事好商量......”
長玉充耳不聞,愈發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飛快的向義莊外走去。再不走,怕是小命休矣!除魔衛道固然重要,但前提得先保全自身!
“道長,就這一次,最後一次......道長,您不能見死不救啊……”韋應棋一路小跑,邊追邊喊,聲音裡滿是焦急與懇切。
長玉卻像是鐵了心一般,腳下不停,反而越走越急,急於甩開身後黏人的‘尾巴’。
韋應棋心中一急,差點摔了個趔趄,但他顧不上許多,穩住身形後繼續追趕,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我已經向州府稅課司遞了文書,免了道長您的徭役和雜稅......等收秋稅的時候,道長不必再單獨服徭役......”
長玉聞言,腳下頓了一頓,差點忘了這一事,他腳下一拐,又調轉了方向,幾步就走到了韋應棋身前,將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氣的韋應棋扶了起來,歎氣道,“韋大人這身子骨怎麼虛成這樣?房事上節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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