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徹底亂了套。
自從周翡以周氏族長名義下了令,準許周家族人帶著自己私產脫離周家。有些人的心思開始活泛了,膽小的還在關著房門暗中觀望,膽大的已經開始清點自己私產連夜搬離周家。
更有甚者,不但清點自己的私產,還妄想霸占周家中公之財,而後除名搬離,大有種老死不相往來之勢。
這些人是包藏禍心,不是趁周家失勢落井下石,就是已經投靠了其他勢力,妄想渾水摸魚。
一時間,周家的大宅裡熱鬨非凡,官府的戶籍司搬了幾張桌椅在周家那被毀的破破爛爛的祠堂裡當場辦了公,凡有願意脫離周家者,當場除名,簽下斷契書,簽字畫押,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周翡的母親掌管府中中饋,別瞧她生得柔弱,卻最是外弱內韌,還有顆七竅玲瓏之心,最擅長撥弄算盤和理賬查賬。
周夫人帶著自己的貼身奴仆和各院管家們,挨著戶籍司的官爺們,擺下了桌案倚凳,還將府中各院的賬簿堆在祠堂裡。
那一摞一摞的賬簿堆成了山,叫人瞧著眼暈,別說是查賬了,就是看一眼也隻覺得頭腦發脹。
偏偏那周夫人氣定神閒地坐在那黃花梨的太師椅上,一邊悠然自得地品茶,一邊精準地翻查著各家各院的賬目,還把每家每院的每一筆賬目都講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連誰家瞞報賬目,拿著錢去尋花問柳或是賭博,亦或是養外室,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阿翡她五叔,您還沒到糊塗的年紀吧?這筆款項,您偷偷拿去養外宅的小姨娘了,怎麼就忘了呢?那小姨娘生得膚如凝脂、水靈動人,被您安置在甜水街的榮華巷裡,具體是哪戶人家,我就不必細說了吧!”周夫人語調輕柔,說得漫不經心。
周夫人乃姑蘇人士,說著一口吳儂軟語,音調輕柔婉轉、細柔軟糯,時此刻多少有了幾分閻王點卯般的緊迫感。
周五爺臉色一白,縮著脖子不敢高聲對峙。
“好啊!你個周濟科!你敢背著老娘養外室!老娘跟你拚了!”打院裡衝進來一位穿著藕荷色衣衫的婦人,隻見她麵色猙獰,咬牙切齒的撓向了那長得白胖白胖的男子。
婦人的甲蔻上塗抹著鮮豔欲滴的火紅鳳仙花汁,在那周五爺的臉上劃出了幾道血痕。周五爺原本白淨的臉頰上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摸了摸,疼得他倒吸涼氣,指肚上帶下一片鮮紅,這是見了血。
他被一婦人當眾撓了臉,日後還如何做人,夫綱何在?他惱羞成怒道,“潑婦!悍婦!我要休了你!”
“休我?!周濟科,你也配!你們周家已經倒了,你沒了靠山,該是老娘休了你!老娘要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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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家產還沒清點清楚,倒先鬨起了和離。恰好戶籍司的官員都在,省得再跑一趟縣衙了。周五爺和周吳夫人的和離文書很快便辦理妥當。
周夫人看著含恨離去的周五爺,押了口茶,朝著院中輕飄飄的說了一聲,“可還有賬目不明者?咱們一一清點,保管查的仔細,不叫諸位吃虧!”
眾人看了看周五爺狼狽離去的身影,不由得往牆角縮了縮。這誰還敢鬨!水是攪渾了,可這水裡的魚可不好摸,別說是摸魚,隻怕還沒看見那魚就惹了一身腥。虛偽的討好聲稀拉拉的響了幾聲,眾人隻得紅著一張老臉自行散去,收起了不安分的心。
周家這麼鬨騰,自然也有火上澆油的。有族人不服周翡這族長之位,便天天往老太爺的院子裡跑,連著跑了好幾日,這才見到躺在床榻上一臉病容的老太爺。
周老太爺這是被氣病了,已經躺了好幾日了,一臉枯槁,就連說話也不像往日那般中氣十足了。
旁人一說周翡,周老太爺就直嗷嗷,這嗷聲太過悲戚,還有氣無力的,叫人聽得心酸。老太爺都已經這樣了,怕也是自顧不暇,更妄談製衡周翡了。
族人隻能歎氣離去。
周老太爺瞧著敗興離去的族人,哎呦呦的翻了身,隻見他床榻的裡側藏著幾本江湖俠義的話本子,他伸手翻出一本,抽出書簽,接著往下看。
裝病誰不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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