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如同亂麻，卻又似乎隱隱指向某個即將爆發的臨界點。
謝無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站在沙盤前，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代表“鎮海灣”的標記、代表“黑潮”艦隊移動方向的箭頭，以及心中那來自九州的、模糊的“風聲”之間，飛速地計算、權衡、判斷。
“李成梁總攻在即，‘鎮海灣’危在旦夕。韓鋒最多還能撐兩到三天，甚至更短。”謝無妄的聲音，嘶啞而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黑潮’艦隊突然轉向，動機不明。但無論他是分兵回援九州，還是另有所圖，其主力暫時遠離‘鎮海灣’和望海堡，對我們而言，是唯一的機會！”
“王爺，您的意思是……出兵救援‘鎮海灣’？”秦衝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隨即被憂慮取代，“可李成梁大軍勢大，我軍兵力不足，且‘黑潮’艦隊動向不明，萬一其是佯動，突然回師，我軍水陸皆危！”
“不，不是救援‘鎮海灣’。”謝無妄搖頭，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李成梁大軍合圍，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正中其下懷。我們要做的，是攻其必救，打亂他的部署，為‘鎮海灣’解圍，也為我們自己，搏那一線生機！”
“攻其必救？”眾人疑惑。
謝無妄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沙盤上，李成梁大營後方，靠近海岸線的某個位置——“鷹嘴崖”大營與李成梁前線大營之間的、一處重要的糧草轉運節點，也是李成梁大軍與登萊後方聯係的海陸樞紐——沙門島對岸的“白沙灣”囤糧衛所！
“李成梁大軍傾巢而出，圍攻‘鎮海灣’，其糧草輜重，必囤於後方的‘白沙灣’！此處衛所兵力不會太多，且其水師新敗，‘黑潮’又已轉向，海上防禦空虛！”謝無妄眼中寒光閃爍，“秦衝，你立刻集結靖海營所有還能出戰的船隻，尤其是航速快的！不要大船，隻要快船和小型戰船！帶上所有的火油、火藥、以及最悍勇的死士！目標——‘白沙灣’！不要接舷，不要登陸強攻！用火船，用火箭，用一切手段，給老子燒！燒光他的糧草，炸毀他的碼頭！動靜鬨得越大越好！要讓李成梁知道，他的後院起火了，他的糧道被斷了！”
“王爺，此計雖險，但或可一試！”秦衝精神一振，“若能成功，李成梁大軍必亂！‘鎮海灣’之圍可解！”
“但此去‘白沙灣’，需穿越李成梁沿海哨卡，且‘黑潮’艦隊雖轉向，但其外圍快船未必全無。風險極大！”鄭三爺（信使帶回消息，他本人未歸）留在堡內的副手擔憂道。
“顧不了那麼多了！”謝無妄斬釘截鐵，“這是‘鎮海灣’，也是我望海堡，最後的機會！玄七！”
“屬下在！”
“你立刻挑選一批最精銳的影衛，偽裝成潰兵或難民，混入李成梁大軍後方，尤其是‘白沙灣’附近。一旦秦衝發動火攻，你們便在敵營中散布流言，就說‘黑潮’與謝無妄聯手，水陸並進，已斷糧道，大軍即將被合圍！製造恐慌，擾亂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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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鋒那邊，”謝無妄看向那名渾身是血的信使，沉聲道，“告訴他，援軍已出，但需時間。要他無論如何，再堅守三日！三日之後，是生是死，便可分曉！”
命令迅速傳達。望海堡這台瀕臨散架的戰爭機器，在謝無妄的強行驅動下，發出了最後的、悲壯的轟鳴。秦衝的敢死艦隊，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出港，如同離弦的箭，射向西南方向的“白沙灣”。玄七的影衛，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蒼茫的夜色之中。
“風”似乎真的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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