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這裡了。”
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再去摸一摸腰間那柄早已砍廢的直刀，卻感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最終，他隻是輕輕碰了碰刀柄，那冰冷、粗糙的觸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王爺！敵人！敵人從西麵街口衝過來了！數量很多！”一名渾身浴血、斷了一臂的親衛，踉蹌著衝進石屋，嘶聲喊道，眼中是最後的絕望與瘋狂。
謝無妄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儘最後的力氣，扶著牆壁，緩緩站了起來。身體搖晃，但他終究，站直了。
“扶我……出去。”他對那斷臂的親衛，以及身邊僅存的幾名傷痕累累的護衛說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爺！您……”
“扶我，出去。”謝無妄重複道，目光投向石屋那扇在火光中搖曳的、殘破的木門，“本王，要站著死。”
幾名親衛對視一眼，眼中瞬間湧上血淚，但無人再勸。他們默默地、用身體支撐著謝無妄，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通往最後戰場、也通往最終歸宿的門。
門被推開。外麵，是燃燒的街道，是倒伏的屍體，是彌漫的硝煙與血腥，以及……數十名正在瘋狂圍攻這處最後據點、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殘忍光芒的、穿著各式各樣號衣（有明軍，似乎也有少數奇裝異服、疑似“黑潮”麾下的倭寇武士）的敵人。
看到謝無妄在親衛的攙扶下，竟然走了出來，那些圍攻的敵人，似乎也愣了一下，攻勢為之一緩。無數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這個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直脊梁、眼神平靜得可怕的男人身上。
“是謝無妄！”
“逆首！是謝無妄！”
“抓住他！賞萬金！”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加瘋狂的呐喊與衝鋒！無數的刀槍，如同叢林般，向著謝無妄刺來！
謝無妄身邊的最後幾名親衛，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迎了上去，用身體，用生命，為謝無妄爭取著最後的時間。他們如同撲火的飛蛾，在敵人的刀槍下，迅速凋零。
謝無妄沒有去看身邊倒下的護衛。他隻是緩緩地、用儘最後力氣，抬起了那柄已經砍廢、卻依舊被他緊握的直刀，刀尖，指向蜂擁而來的敵人。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猙獰的麵孔，越過了燃燒的廢墟，投向了更遠的、已然被黑暗、火光與硝煙徹底籠罩的天空。
那裡，似乎有星辰閃爍，有海風吹拂，有……無數熟悉的麵孔，在向他招手。
韓鋒、秦衝、鄭三爺、玄七、季文淵、沈墨……還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卻曾與他並肩作戰、最終倒在這片土地上的、千千萬萬的北疆軍民……
“諸位……”謝無妄的嘴唇，輕輕翕動，發出隻有自己能聽到的呢喃，“本王……來了。”
“這北地的血……這望海堡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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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白流。”
刀光，在他眼前驟然亮起，帶著死亡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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