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郵業務開展半年，成績單亮眼：寄送信件逾萬封，小包裹上千件。
兵部驛站司主事捧著賬冊，樂得合不攏嘴——扣除各項開銷，竟有盈餘！
這在全靠朝廷撥款的驛站係統裡，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可還沒高興幾天，問題就劈裡啪啦跳出來了。
最紮眼的就是丟信。
城南“瑞祥布莊”的掌櫃，是個精細人。
這日他揣著封信和一小卷樣品布，又來了南城郵政點。
自打上回給杭州堂弟寄信成功，他已成了郵政常客。
“老驛丞，寄蘇州。”
王掌櫃將信和那卷鵝黃色綢緞樣品放在櫃上，
“加急，保價。”
老驛丞抬起眼皮，點點頭，展開登記冊：
“蘇州，一千六百裡。”
“加急快郵，三百二十文。”
老驛丞說道。
他取出專用信封，那郵封是厚實的桑皮紙，封口處印著“大胤郵政”的徽記——
一條盤繞的驛路，圍成圓形。
編號是“京南字第柒佰肆拾叁號”。
他當著布莊掌櫃的麵，將信和樣品布裝入封內，用米漿封口，貼上特製封條。
封條上是同樣的編號，騎縫處空著。
“掌櫃，在這兒簽個名。”
老驛丞遞過筆。
布莊掌櫃在封條騎縫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老驛丞又在登記冊對應位置按下紅印，撕下回執聯遞給布莊掌櫃：
“十五日內到。憑此可查。”
一切妥帖。布莊掌櫃揣好回執，滿意地走了。
誰承想，一個月後，蘇州回信到了，話卻讓人心涼半截：
“兄台鑒：信已收悉，訂貨單明細清楚。”
“然所言附贈之樣品布條，並未見得。”
“封內唯信紙一張，是否途中脫落？”
“盼複。”
布莊掌櫃捏著信紙，手都抖了。
他當即揣上回執，直奔南城郵政點。
“老驛丞！我的樣品布呢？！”
老驛丞正在給一位老太太辦寄棉鞋的包裹，聞聲抬頭，見布莊掌櫃滿麵怒容，心裡咯噔一下。
他接過蘇州來的信，看了又看，眉頭緊鎖。
“掌櫃莫急。”
他翻開登記冊，找到那條記錄，
“您看，京南字第柒佰肆拾叁號，內物注明‘信函一封、綢緞樣品一條’，您簽的字，紅印在這兒。”
“東西確實寄出了。”
“寄出了，那怎麼沒到？！”
布莊掌櫃拍著櫃台，
“五兩銀子的東西！”
“還是樣品！”
“客戶沒見著實物，這百匹訂單要是黃了，損失豈止五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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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驛丞抿著嘴，又從櫃下拿出交接記錄本。
郵政點每日巳時、申時各發一次件，由驛卒騎馬送往下一個中轉驛站。
他找到那日的發送記錄：
“巳時發件，經辦驛卒李二狗，接收驛卒王大柱，雙方簽字。”
“東西出了這門，往下走……”
他手指順著驛路圖移動：京城南驛站→涿州驛站→河間驛站→濟南驛站→徐州驛站……一直到蘇州驛站。
每個節點都有交接簽字。
“您稍坐，我這就寫信去沿途各站查問。”
老驛丞研墨鋪紙，可布莊掌櫃哪裡坐得住？
“查？查出來東西就能回來？我客戶等著看樣品呢！”
布莊掌櫃氣得在屋裡轉圈，
“都說官郵穩妥，我看還不如托商隊！”
“貴是貴點，至少東西能到手！”
這話聲音不小，屋裡幾個正在寄信的人聽了，麵麵相覷。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小聲對同伴說：
“聽說了嗎？”
“東城張秀才寄給嶽父的節禮，到地方少了兩封糕點……”
“我隔壁趙大嫂寄給娘家侄子的鞋，一隻大一隻小，明顯被換過！”
“還有更邪乎的，信好像被拆過又粘上……”
嘀咕聲漸漸大了。
老驛丞額頭冒汗，手下不停，一連寫了七八封信，蓋好郵政戳記，叫來驛卒：
“立刻發加急，沿途各站，協查京南字第柒佰肆拾叁號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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