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天氣漸熱。
禦花園裡的荷花開了，粉粉白白的，鋪滿半個湖麵。
這日沈魚難得清閒，獨自在湖邊釣魚。
說是釣魚，其實她根本坐不住。
釣竿插在架子上，她自己躺在搖椅上，手裡捧著本閒書——番商帶來的海外遊記，講的是些稀奇古怪的風土人情。
內閣首輔緩步走來。
他在湖邊站定，看著沈魚那副悠閒模樣，嘴角微微抽搐。
“陛下倒是好興致。”
沈魚從書後探出頭，見是他，招招手：
“首輔來啦？坐，坐。”
內閣首輔在一旁石凳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
“這是翰林院對諸子近月課業的評語，陛下過目。”
沈魚接過，隨便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字，全是翰林們的觀察記錄：
“沈琰，天資聰穎，過目成誦，於經史領悟極快。”
“然體弱易感，三日缺課者一，宜強身健體。”
“沈璟，活潑勇毅，反應敏捷，然坐不住凳，聽課時常走神。”
“宜磨練沉穩心性。”
“沈珂，心思奇巧，於格物一道頗有天分。”
“然寡言少語，不與同窗親近，宜引導其與人交往。”
“沈珣，敦厚樸實，有擔當，善照顧人。”
“然反應稍慢，課業需反複講解方能領悟。”
“沈琳琅，心思縝密，記性極好，於書算一道進步神速。”
“然畢竟是女子……”
最後這句讓沈魚皺了皺眉。
她沒說什麼，合上冊子，遞給內閣首輔。
“首輔費心了。”
她笑道，
“不過朕看孩子，不看這些。”
內閣首輔微微一怔：“那陛下看什麼？”
沈魚沒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湖邊。
內閣首輔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隻見不遠處，五個孩子正在草地上玩老鷹捉小雞。
沈珣當“母雞”，張開雙臂護著身後的弟弟妹妹。
他個子最大，站得穩穩的，眼睛緊緊盯著對麵的“老鷹”，一副“有我在誰也別想過去”的架勢。
沈璟當“老鷹”，左衝右突，上躥下跳，一會兒假裝往左衝，一會兒突然往右撲，靈活得像隻小猴子。
可惜每次都被沈珣攔住，氣得直跺腳。
沈琰體弱跑不動，被安排在隊伍最後。
但他也不閒著，時不時提醒前麵的沈琳琅“他往左邊去了”“小心右邊”，儼然是個小軍師。
沈珂不擅長跑，但他有自己的辦法。
趁人不注意，悄悄伸出腳，給衝過來的沈璟使了個絆子。
沈璟差點摔倒，回頭瞪他，他一臉無辜地縮回腳。
沈琳琅最靈活，在隊伍裡鑽來鑽去，“母雞”往左她往右，“老鷹”撲來她就蹲下，咯咯笑個不停。
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清脆的，歡快的，像一串串鈴鐺。
沈魚看著那邊，目光柔和：
“首輔你看，珣兒護著弟弟妹妹，那是擔當。”
“璟兒左衝右突，那是勇氣。”
“琰兒跑不動但出主意，那是智慧。”
“珂兒使絆子雖然淘氣，但他知道用自己的方式幫忙。”
“琳琅笑得最開心，那是因為她信任哥哥們會保護好她。”
她頓了頓，轉向內閣首輔：“這些，翰林院的評語裡可寫不出來。”
內閣首輔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陛下看得深。”
他輕聲道，
“老臣受教了。”
沈魚擺擺手：
“哪有什麼深不深的。”
“就是覺得，孩子嘛，得在玩裡頭才最真。”
“讀書的時候，都知道要乖，要好好表現。”
“玩起來，本性就藏不住了。”
她重新靠回搖椅，望著遠處的孩子們，嘴角噙著笑意：
“朕不急。慢慢看，慢慢教。”
“該懂的，他們早晚會懂。”
“陛下聖明。”
內閣首輔點頭，
“為君者，確需仁心、智慧、擔當。”
“書本可教知識，性情卻需在玩鬨中養成。”
他頓了頓，又說：
“不過，知識亦不可缺。”
“臣會把握分寸，既教聖賢書，亦不奪其童真。”
“那就辛苦首輔了。”
沈魚重新拿起書，
“朕呢，就負責帶他們玩，順便……觀察觀察。”
君臣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從那天起，沈魚徹底放手文淵閣的教學，隻偶爾過問。
內閣首輔則成了孩子們隱形的“總教習”，翰林、武將、工匠、女官的教學都被他統籌安排，進度適中，張弛有度。
有時沈魚看到孩子們課業太多，還會跑去文淵閣“撈人”：
“今兒天好，都別念書了，跟朕放風箏去！”
內閣首輔從不阻攔，隻是捋須笑道：
“陛下說的是，勞逸結合。”
而孩子們呢，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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