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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拱手，深深一揖，聲音蒼老卻清晰：“老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顧冥煙已迅速起身，繞過龍案，在他行禮到底前，伸手穩穩托住了他的手臂。“太傅不必多禮。”她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對這位啟蒙恩師特有的敬重，“此處並無外人，您快請起。”
“陛下體恤，老臣感懷，然老臣此來，並非為了敘舊。”他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陛下可知，南下四洲的災民，因地方安置不力，已如水銀瀉地，流竄蔓延……其中一股，現已到了京畿之地，就在城外！”
顧冥煙扶著蘇文正的手臂微微一僵。
“到了京城？”她聲音低沉，那雙銳利的鳳眸微微眯起，“消息確實？”
“千真萬確。”蘇文正沉聲道，花白的須發在透過窗欞的微光中顫動，“老臣府中管事昨日出城采買，親眼所見。
就在西郊二十裡外的落霞坡，已聚集了數千人，皆是衣衫襤褸、麵有菜色，地方官府……似乎尚未察覺，或是察覺了，卻按兵不動。”
“按兵不動？”顧冥煙鬆開手，緩緩踱到窗邊。窗外宮牆巍峨，天際流雲舒卷，一片盛世太平景象，可就在這繁華帝都的咫尺之外，卻是餓殍遍野，流民哀鴻。
“他們不是按兵不動，”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們是在等著看，看朕會不會知道，看朕知道了又會如何處置，看這把火，最終會燒到誰的身上。”
南下四洲的官員，京城裡盤根錯節的勢力，甚至……這廟堂之上，究竟有多少人在這場災難裡扮演著不光彩的角色？賑災銀糧的去向，狀元郎的失蹤，如今流民抵京……這一切串聯起來，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向她籠罩而來。
蘇文正看著女帝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疼惜，但更多的卻是憂慮。
“陛下，流民抵京，非同小可。數百人聚集城外，若處置不當，激起民變，或是引發瘟疫，後果不堪設想，必須儘快安置、賑濟，查明源頭，以安民心。”
“安置？賑濟？”顧冥煙驀地轉身，，“太傅，您覺得，如今這京城內外，還有多少官員，是真心想去安置、賑濟這些災民的？隻怕朕撥下去的米糧，還未出京城，就又成了某些人囊中之物！”
她走回龍案前，目光掃過那堆積如山的奏折，其中多少是歌功頌德，多少是互相攻訐，又有多少，真正關乎民生疾苦？
“朕自然要管，卻不能按他們預設的棋路來走。”顧冥煙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重新坐下，鋪開一張空白的詔書，提起朱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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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
殿外值守的內侍應聲而入。
“傳朕口諭，”顧冥煙聲音清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京畿衛指揮使謝安，即刻點齊兩百禁軍，便裝簡從，隨時候命，另宣戶部侍郎張裡、京兆尹周長儀，即刻入宮見駕。”
“是。”內侍領命，快步退出。
蘇文正看著顧冥煙，欲言又止：“陛下，謝指揮使是武將，負責皇城安危，讓他去處理流民……”
“正因為他是武將，是朕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才更合適。”顧冥煙筆下不停，語氣森然，“朕不需要那些隻會打官腔、和稀泥的文官去‘安撫’。
朕要的是效率，是絕對的執行，是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看清楚，朕的刀，隨時可以落下！”
她抬起眼，看向蘇文正，眼神複雜：“太傅，您年事已高，本不該再讓您勞心費力，但此時，朕還需要您幫朕一個忙。”
“陛下請講，老臣萬死不辭。”
“請您動用一些……不在明麵上的關係，替朕仔細查探，這流民之中，可有能溝通之人？他們來自四洲何處，沿途見了哪些官員，受了哪些盤剝？朕要最真實的聲音，而不是經過層層粉飾的奏報。”
蘇文正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顧冥煙的意圖。
這是要他動用多年經營的人脈和潛勢力，去獲取官方渠道難以得到的真相，他深深一揖：“老臣，領旨。”
“陛下，老臣聽說攝政王已經在赤城.........”
顧冥煙以為他是來勸自己的，畢竟太傅最注重禮數了，“朕意已決，與蘇揚完成大婚，這本就是我欠他的。”
“攝政王，老臣雖然接觸甚少，也知道他是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對陛下也是始終如一，陛下這麼做也算是全了他的心願，想必他泉下有知，也就安心了。”
說完他便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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