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改變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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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漢家裡如今隻剩下他，病弱的兒媳和年幼的孫子。
各種沉重的賦稅，壓得他們喘不過來氣。
去年，因為逾期交官布。
張老漢被當街抽了十鞭子，後背至今還留著猙獰的疤痕。
而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抽鞭子。
交不上稅，徭役遲到。
甚至是路遇北狄官吏、士兵，未低頭避讓。
現在他每日都要去城外的北狄軍營倒夜香，清洗馬廄，換回一點點發黴的豆渣或黑麵。
那是他們一家三口活下去的口糧。
支撐他的，除了兒媳和孫子。
就是藏在灶台深處，用油布緊緊包裹著的一小塊木牌。
那是他兒子的靈位。
他不敢拿出來祭拜，隻能在夜深人靜時，用手摸一摸。
第二日，又是要活下去的一天。
坊裡像他家這樣的，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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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神色麻木，佝僂著身子快速走過街道，避免與巡邏的北狄兵目光接觸。
隻有當坊門關閉，夜幕徹底降臨。
個別相熟的老鄰居才會湊在一起，用低不可聞的聲音交換一點信息。
張老漢並不知道，每天和他一起在北狄軍營。
佝僂著身子，沉默勞作的人群裡，就有反抗軍的眼和手。
哦，如今不能說是反抗軍了。
有大人物說他們是英雄的隊伍，賜名涼州忠勇軍。
陳五，表麵上是收夜香的夜香郎。
渾身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氣味，北狄士兵看到他都嫌惡地讓他滾，或躲著走。
但這給他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他能進出軍營一些非核心的區域，記住北狄兵的數量，馬匹的狀態，甚至是糧草堆放的位置。
哪個軍官脾氣如何，哪個小隊愛喝酒誤事，他都暗暗記下。
他是忠勇軍的耳目、信使。
他們沒有固定的營地，大夥分散在各處。
像他這樣的苦力，市場裡賣柴的樵夫，在某個貴人家裡打雜的啞仆，給軍官漿洗衣服的寡婦。
他們很多都不認識彼此，隻靠著隱秘的暗號聯係。
白日，他們是卑微到塵土裡的奴隸，忍受著辱罵、毆打和饑餓。
夜晚，在某個廢棄的地窖。
與接頭的人聚在一起，交流著最近聽到的事跡。
他這一組的首領老酒，曾是睦州睦邊軍的一個隊正。
城破時重傷被同伴藏在枯井裡，才撿回一條命。
老酒輕輕擦拭著手裡的柴刀，“最近如何？守衛可有變化？”
“還未。但天冷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那些人更加犯懶了。”陳五壓低聲音。
張大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那道能通人的舊排汙水渠，我盯著呢。待上麵發話，我就在最薄的地方，夜裡偷偷挖，十日左右就能通。”
老酒環視幾人，眼裡滿是壓抑：“都機靈點，可不能馬前失蹄。我們命沒了是小，耽誤了大事，下去了祖宗都能揪著我們耳朵罵。”
左封站在城主府最高處，手裡攥著剛到的急報。
“...協理防務，整肅邊備。一切軍事，爾等共議之...”
二王子的嫡係悍將那青台，將於下月抵達睦州。
“共議決之。”
在他們軍中，可從來沒有所謂的“共議”。
這是監視？削權？
取代或清算？
所有人都等不及了，終於要把手伸進他守了十餘年的城池了。
那青台，那可是比拓跋勇還難纏的存在。
親衛低聲說：“將軍，要不要提前做些準備？庫裡還有...”
“準備什麼？”左封打斷他，聲音乾澀。
“準備迎接王庭派來監視我的眼睛？還是準備掩蓋這十六年我所有不合規矩的舉措？”
“將軍...”親衛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沉默。
“阿勇，你跟我了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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