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之氣，倒有幾分當年少年遊俠的疏朗。轉身時，茅草屋前已站了數人，雨絲落在他們肩頭，暈開深淺不一的痕跡。
王一行握著望城山長劍，劍穗上的銅鈴被雨打濕，晃起來沒了往日的清脆，隻剩沉悶的輕響。他臉上沒有正邪對立的決絕，反倒滿是糾結，望著葉鼎之的目光，像極了當年學堂大考後，兩人在劍林裡分食一壺烈酒時的模樣。
身旁的王人孫負著碎空刀，身材高大，粗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握著刀柄的手指卻在微微用力——他與葉鼎之算是摯友，當年在姑蘇相識，哪曾想今日會以這般姿態相見。
宋燕回依舊是那身無雙城錦袍，縱然淋了雨，依舊挺得筆直，傲氣刻在骨子裡，眼神冷得像雨中的冰棱，卻沒先開口，劍林奪劍時，他未勝葉鼎之，對他也是敬仰。
葉小凡握著無名劍，站在後麵，少年人臉上滿是複雜，不再是全然的茫然——他認得葉鼎之，在他還小的時候，曾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見過這位意氣風發的遊俠，那人摸過他的頭，說過一句讓他記了許多年的話。
人群中間，慕容淮序一身青衫，發絲被雨水濡濕，貼在臉頰，眼眶紅得厲害，手中長劍斜指地麵，劍鞘沾了泥，卻始終沒出鞘。
她身側的蘇昌河一襲玄衣，俊朗的麵容在煙雨中顯得有些模糊，眼底藏著複雜的情緒，有對慕容淮序的顧慮，也有對眼前局麵的算計。而蘇昌河身旁的蘇暮雨，玄鐵麵具遮住上半張臉，隻露出緊抿的唇線，“傀”的代號在暗河如雷貫耳，此刻他氣息沉凝如淵，右手按在傘上，沒有半分多餘動作，卻讓空氣都多了幾分刺骨的寒意——他不是傀儡，隻是殺人時，比傀儡更無牽掛。
“葉鼎之，你我今日，終要做個了斷。”宋燕回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刺破雨幕，帶著無雙城的不容置喙。
葉鼎之卻沒看他，目光掠過王一行、王人孫，先落在了葉小凡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像認出了故人：“小家夥，長這麼大了。”
葉小凡渾身一震，握著劍柄的手猛地收緊，眼眶瞬間紅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少年人的顫抖：“你……你還記得我？”
這話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愣。王一行轉頭看向葉小凡，滿臉困惑。慕容淮序也停下了抽泣，望著兩人，不知這其中還有淵源。
葉鼎之笑了笑，聲音溫和，褪去了所有戾氣，像當年在老槐樹下那般：“怎麼不記得？當年在村口，你攥著一把野果遞給我，說‘大哥哥，你趕路累了，吃點這個’。”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葉小凡手中的無名劍上，“我還跟你說，以後你若名揚天下，便說你叫葉小凡，我去找你。”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葉小凡塵封的記憶。那年他才六歲，村裡來了位青衫遊俠，眉眼俊朗，身上帶著淡淡的酒香，陪他在老槐樹下坐了一下午，說了許多江湖趣事。
那句約定，他一直記在心裡，後來闖蕩江湖，取名葉小凡，一半是紀念，一半是期盼。卻沒想到，當年的大哥哥，竟是如今人人得而誅之的魔教教主。
“我……我一直記得這句話。”葉小凡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以為你……你早忘了。”
“沒忘。”葉鼎之輕輕搖頭，“隻是沒想到，再相見，會是這般光景。”
慕容淮序看著這一幕，淚水又忍不住落了下來。她往前邁了兩步，聲音帶著哽咽，卻依舊清亮：“雲哥，你看，還有人記得當年的你，還有人盼著當年的你回來。回頭是岸，好不好？”
葉鼎之的目光轉向她，眼底閃過一絲柔軟：“淮序，多年不見了。上次見麵，還是你幫我搶親，沒想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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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小事！”慕容淮序急忙擺手，“雲哥，你不該走這條路的。天外天東征，多少人流離失所，你忘了當年我們一起說過，要讓江湖少些紛爭嗎？”
葉鼎之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轉向王一行與王人孫：“我走這條路，不是為了當皇帝，也不是為了稱霸江湖。葉家滿門的冤屈，文君的仇，我不能不報。”
“可你現在這樣，和那些害了葉家的人，有什麼區別？”王一行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痛惜，“當年劍林裡，你說要做個頂天立地的遊俠，護佑弱小，可如今……”
“區別？”葉鼎之笑了笑，笑聲裡滿是悲涼，“區別就是，我不會讓別人再像我一樣，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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