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八月十七，沿海港口。
天還未亮透，海麵浮著一層薄薄的霧靄，風裡裹著初秋的涼意，拂在人臉上帶著幾分清冽。
但港口上早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數艘嶄新而龐大的航船一字排開，帆布在晨風中舒展，獵獵作響。
船身被晨光鍍上一層淡金，錨鏈在水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撞擊聲。
甲板上，船員們各司其職，檢查纜繩、搬運物資，腳步聲、吆喝聲與海浪拍岸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股蓬勃的力量。
薑時雁一身藏青色勁裝，立在主船甲板上，目光掠過往來忙碌的船員。
她向前踱了幾步，手扶在被晨露浸得微涼的船舷上，指尖輕輕拂過欄杆上細密的紋路。
閉上眼，鹹澀的海風混著朝陽的暖意撲麵而來，帶著大海獨有的氣息。
她唇邊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眼底卻漫上幾分複雜的懷戀。
待在京城六年了，沒想到，兜兜轉轉，竟又以這樣的方式，回到了這片熟悉的海域。
這塊生她的地方，也將會是她以後大展拳腳的起點。
林嘯已在船頭檢查完畢，大步走來，抱拳行禮，“薑正使，各船人員、物資均已就位，何時出發？”
薑時雁睜開眼，望著遙遠海平麵那輪已經掙脫薄霧束縛的旭日。
她轉過頭，看著站在岸邊和親人揮別的眾人，抬手，聲音清亮如鐘。
“傳令各船，按既定航線，起航——”
船頭的“大雍”旗在晨風中舒展，絲線繡成的紋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一日，被後來的史書鄭重記下：景和元年秋，大雍遣使遠航，曆萬裡波濤，探異域風情，開海疆之先河。
而此刻站在船頭的人們，還懷著對未知的滿心憧憬與忐忑，尚不知自已腳下的每一寸航程，都在改寫著一個王朝的版圖與未來。
……
阿菱站在父親身旁，望著碼頭那漸漸遠去的母親的身影。
以往，三人總是一起出去，一起回來。
可惜這次母親沒有過篩選，隻能留在家裡。
這一分別，就是一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了。
他們父女兩人離開之時，母親還在家門口的老槐樹下，往海裡的方向燒了三炷平安香，祈求他們平平安安回來。
短暫的離愁淡去後，阿菱仰起臉，望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
“爹，咱們真的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
“你說，海外之人長什麼樣呢？”
父親低頭看她，黝黑的臉上露出寬厚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誰知道呢？或許呀，和我們長的差不多，到了地方，你自已瞧便是。”
阿菱用力點頭，和床上的所有人一樣，滿懷著好奇與期待。
船頭，薑時雁迎風而立，手握著小時候父親送給自已，刻度已經有些磨損的羅盤，望著前方。
這一片的海域，她熟悉極了，閉著眼她都能知道那處有暗礁，哪片水域水流湍急。
為官之前，除了讀書，就是跟著父親出海，
那時她總趴在船舷上，看父親拿著羅盤校準方向，聽他講“船行萬裡，心有定盤”的道理。
看著正常行駛的航船，薑時雁放下羅盤，看著那邊指揮著士兵的林嘯。
與她精神奕奕相反，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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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薑時雁的眼神，林嘯轉過頭，眼神中帶著疑問。
“不舒服？”
林嘯挺直了腰背，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下官是在內陸長大的，雖說一直練著水上作戰的本事，但都是在江裡，如今乍一到海上，確實有些不適應，過會兒就好了。
“正常，便是常年行船的老手，遇著變天也難免暈浪，別撐著，去找蘇大夫拿一碗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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