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晏邁步跨進殿門。
殿內，虞昭正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支朱筆，批閱這奏折，聽到腳步聲，放下手中筆，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下學了？”
“母皇，下學了。”虞清晏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案前，將袖中的《勸學篇》雙手奉上，眼底的雀躍藏不住。
“夫子說兒臣這篇抄得好，讓兒臣拿來給母皇瞧瞧。”
她指尖還帶著方才握筆的微酸，卻特意將卷麵展得平平整整，連邊角都不曾折起。
虞昭的目光掠過虞清晏左手食指那塊初愈的小傷疤，眸色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隨後像是未曾留意般，轉投向案上攤開的書卷上。
等虞清晏鋪平整，虞昭拿起書卷，目光掃過那娟秀工整的字跡，忽然停在“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一句旁。
那裡有虞清晏用小字批注的“如農耕之術，傳於古而新於今”，筆鋒雖嫩，道理卻通透。
虞昭指尖輕輕點在那句批注上，墨跡尚未完全乾透。
“農耕之術，傳於古而新於今。”
她緩緩念出聲，抬眼看向一旁臉上寫滿了“快誇誇我”的虞清晏。
虞昭笑意溫溫地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我家清晏寫的字越來越工整了，道理也說得透徹，真是讓朕越來越驚喜了。”
虞清晏被這直白的誇讚說得不好意思，卻又忍不住把嘴角揚得更高，小大人似的挺了挺胸。
“是母皇教導有方，因為母皇總說‘字如其人，心正則筆正’，清晏一直記著。”
“母皇說的每一句話，清晏都會記著。”
虞清晏拉著虞昭的衣角，親昵地依偎進她懷裡，小手指一個個扳著，絮絮叨叨地講起今日學到的東西。
一如往常，她說話的間隙裡，總穿插著虞昭的考問與誇讚。
因著無論自已做了什麼，虞昭總會直白地給予肯定，虞清晏心裡積攢了滿溢的傾訴欲。
不管是尋常瑣事，還是值得稱道的好事，或是不慎做錯的小事，她總想著第一時間跑來告訴虞昭。
遇上好事，虞昭會笑著誇她。
若是犯了錯，虞昭也從不會苛責，知道這孩子已能聽懂道理，便會耐著性子慢慢教她是非曲直。
當然，小小的女孩，也會有不告訴虞昭的事，比如這段時間，虞清晏悄悄為虞昭準備萬壽節禮物這件事。
與曾祖父、祖父、祖母和母皇一同用過晚膳，虞清晏便匆匆回了自已的寢殿。
完成夫子留下的課業後，她取出一截木頭，認認真真地繼續雕刻起來。
若此刻有人靠近，定能看清木頭上已隱約顯出兩個人的輪廓。
正是當今陛下與大雍唯一的公主。
虞清晏以為母皇對自已的小秘密一無所知，仍歡快地刻著，期待著等母皇收到這份禮物，十分歡喜的模樣。
殊不知，早在她向宮侍要雕刻器具時，虞昭便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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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虞清晏因雕刻弄傷了手，虞昭總會在夜裡等她睡熟後，悄悄過來為她塗藥。
轉眼，六月初七，虞昭三十歲的萬壽節。
巳時三刻。
太和殿外的鐘鼓驟然齊鳴，渾厚的聲響穿透雲層，在宮城上空回蕩。
虞昭身著十二章紋的明黃禮服，肩披日月星辰織就的綬帶，在內侍柳含薇與禦前侍衛的護送下，踩著漢白玉台階緩步走向大殿。
鞋底碾過金磚地麵，發出沉穩的輕響，與兩側禮樂官奏響的《萬壽無疆》樂聲交織在一起，莊重得讓人心頭一凜。
殿內，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級分列兩側，垂首侍立。
虞昭緩步穿過隊列，一階一階拾級而上，玄色龍紋朝服隨著步伐微動，衣袂掃過石階，帶起無聲的威儀。
待她落坐於寶座之上，下方文武百官動作齊整如一人，屈膝跪地，額頭輕抵冰冷的石磚，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撞在殿梁上，激蕩出層層回音，連候在殿外遠處的他國使臣都能清晰聽見，震得人心頭發顫。
虞昭看著下方低下頭顱的朝臣，抬了抬手，“眾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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