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太醫院院使跪在禦膳房中央,抬頭望向端坐上方的虞昭。
沉默片刻,語氣有些沉重,“無上皇……怕是就今日了。”
虞昭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她垂下頭,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才輕輕揮了揮手,聲音低啞,“知道了,退下吧。”
院使應了聲“是”後,起身時放輕了腳步,輕聲退出了禦書房。
禦書房的門開了又關,房間裡宮侍低著頭,不敢發一言。
整個禦書房,像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虞昭低頭,望著潔白宣紙上那一點格外刺眼的墨痕,將手中的筆擱在筆山上,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窗邊。
她推開窗,今日的晨光爭先恐後湧了進來。
虞昭將手搭在窗欞上,望著窗外的景致。
今日,臘月二十五,距離新的一年,隻有五日了。
祖父,還是沒能熬過這一年。
明明早已經知道會有這個結果,心裡還是有些酸澀,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今日過後,又一個她的至親要離開她了。
感受到被風吹得有些指尖泛紅的手,虞昭收回手。
“去通知賢王、瑞王,就說無上皇就在今日了,讓他們即刻進宮。”
內侍躬身領命,匆匆走出禦書房。
……
長樂宮,無上皇的居所。
今日的虞宏精神格外好,往日裡總帶著幾分倦意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開來。
他斜倚在窗內的軟榻上,望著窗外的景致,手指輕輕打著節拍,嘴裡哼著小曲,瞧著心情極好。
“祖父。”
聽到虞昭的聲音,虞宏轉過頭,看到的就是自已兒子、兒媳、孫女以及曾孫女。
如今,才用完早膳沒多久,正是虞昭忙的時候,也是虞清晏去上書房上學的時候。
如今出現在這裡,實在是古怪。
但虞宏像是沒發現這奇怪的地方一樣,臉上沒有一絲疑惑。
他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虞昭身上,臉上立刻浮現出慈祥的笑容,招手示意她過來,“昭昭來了,快到祖父這兒來。”
虞昭快步走到軟榻邊的腳塌上坐下,笑意盈盈的看著他,輕輕喚道:“祖父。”
虞昭拉起她的手,溫聲叮囑起來。
“昭昭,以後別再熬夜了,那些大臣又不是養來吃乾飯的,能交出去的,就放手給他們做。”
“茶也別泡那麼濃,你那茶跟藥似的,喝多了夜裡能睡得安穩?”虞宏皺著眉,“你要是口渴,就讓禦膳房給你準備些補湯喝,或是蜂蜜水,困了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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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昭昭還那麼年輕,別一直待在皇宮中,把自已活的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樣,有空閒時間就出去和陳意四處走走,一直悶在皇宮,會容易生病的。”
虞宏一直絮絮叨叨的叮囑著,他每說一句,虞昭就應一句。
這樣說了一刻鐘,他才停住話頭,想了想,確定該囑咐的都已說儘,望向虞昭的目光柔和得像浸了水的月光。
虞昭是他盼了許久才等來的虞家第一個女孩。
後來縱然有了那些曾孫女,也終究比不過這個他傾注了太多愛意長大的孫女。
他看著她一點點長大,從出生時好奇打量世界,才他他小臂高的嬰孩,長成如今令天下所有人敬而愛之的帝王。
聽著小小的她說將來要做大官,給祖父養老,庇佑整個虞家,到最後都一一兌現了她的諾言。
昭昭這孩子,打小就愛裝出一副小大人模樣。
他早知道,昭昭是宿慧之人。
可無論如何,她都是他的孫女。
他總覺得慶幸,昭昭能投生到虞家,與他結下這一場祖孫緣分。
“記住就好。”他輕輕拍了拍虞昭的手,“昭昭,別總想著做個完美的帝王,偶爾鬆鬆勁,隻做虞家的虞昭,也挺好。”
說完這話,他盯著虞昭看了好一會兒,隨後緩緩側過頭,看向了那邊,和昭昭有著五分像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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