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彌漫的回廊上，那一瞬間的死寂被沉悶的爆炸聲撕碎。
衝擊波在狹窄的木箱夾角間回蕩，將紫檀木的碎片像彈片一樣拋向半空。
李四光那瘦弱的身軀猛地向上一震，隨即重重砸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背後的長衫瞬間被高溫氣浪撕裂，焦黑的布料混合著血肉，觸目驚心。
“李先生！”
林嘯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三米高的二樓欄杆翻身躍下。
皮靴重重踏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濺起一地泥水。
他一把推開壓在李四光身上的幾塊碎裂木板。
萬幸，那個日軍曹長臨死前的投擲力道不足，加上李四光那不顧一切的飛身撲救，手雷是在兩個大木箱的外側夾角處引爆的。
厚實的紅木箱體吸收了絕大部分破片。
但距離太近了。
李四光的後背依然被震得血肉模糊，幾塊鋒利的木刺深深紮進了肉裡，鮮血順著脊梁骨往下淌，瞬間染紅了積水。
“別……別動……”
李四光臉色慘白如紙，眼鏡片碎了一塊，掛在鼻梁上搖搖欲墜。
他並沒有看自已的傷口，而是艱難地扭過頭，顫抖的手指伸向身下護著的那個大箱子。
那裡麵裝著的是宋版《資治通鑒》的殘卷。
“快……看看書……書碎了沒……”
書生那微弱的聲音在雨後的空氣中飄蕩，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焦急。
周圍那些驚魂未定的學者們此時才反應過來，一個個連滾帶爬地圍攏過來。
“李先生！”
“快叫醫生！流了好多血！”
林嘯沒有說話。
他單膝跪地，一把扯下李四光身上那件礙事的長衫，隨後嘶啦一聲，撕開自已軍裝內的急救包。
大捧的止血粉被他粗暴卻精準地灑在傷口上。
“忍著點。”
林嘯的聲音低沉，手上動作飛快，熟練地用繃帶勒緊傷口，打了一個戰術死結。
劇痛讓李四光渾身抽搐，但他依然死死盯著那個箱子。
“林……林帥……那是國寶……那是咱們的魂……”
“閉嘴。”
林嘯打斷了他。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為了幾本書連命都不要的瘦弱書生。
雨水順著林嘯的鋼盔帽簷滴落，砸在李四光蒼白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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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沒了，老子可以建印刷廠，印他個一萬套。”
林嘯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了指滿地的碎瓷片，又指了指李四光那還在滲血的後背。
“瓶子碎了，我可以找窯工再燒。”
“但你這顆腦子要是炸爛了，誰去給這個國家找礦？誰去給四萬萬同胞找活路？”
林嘯環視四周。
那些原本對他避如蛇蠍、視軍閥為洪水猛獸的學者們，此刻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這個滿身殺氣、腰間別著勃朗寧手槍的年輕軍閥。
在這亂世之中，他們見過太多為了搶地盤把古跡轟成平地的丘八，也見過為了幾塊大洋把國寶賣給洋人的政客。
卻從未見過一個手裡握著槍杆子的人，會對“知識”表現出如此純粹的敬畏。
“在我林嘯眼裡。”
林嘯把李四光扶給趕來的軍醫，摘下染血的白手套，隨手扔進泥水裡。
“你們腦子裡裝的東西，比這一樓的破爛值錢一萬倍。”
“隻要人活著，文明就斷不了。”
“抬走！要是路上顛簸了一下，老子斃了抬擔架的！”
這一聲怒吼，徹底震碎了學者們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幾個老教授摘下眼鏡，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這哪裡是暴君？
分明是護著華夏文脈的門神。
特戰隊長王老虎帶著人從硝煙中衝出，手裡的湯姆遜衝鋒槍槍管還在冒煙。
“旅長，清理完畢。”
王老虎一腳踢開那個日軍曹長的屍體，啐了一口唾沫。
“這幫畜生在地下室也埋了雷，幸虧咱們動作快，把引線全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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