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牙環礁。
這裡就是人間煉獄。
空氣是粘稠的，滾燙的，帶著一股能把人肺泡都腐蝕掉的鹹腥味。
太陽像一個巨大的白色烙鐵，懸在頭頂，將環礁上每一粒白色的珊瑚砂都烤得滾燙。
一座用軍用帳篷和預製板臨時搭建的“實驗室”裡，溫度計的指針，頑固地停留在四十五度。
高濕度讓每一個人的皮膚上都掛著一層永遠也擦不乾的油膩汗水。
汗水滴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滴在精密的儀器上，留下一小片迅速蒸發的白色鹽漬。
錢三強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
他的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那件曾經潔白的實驗服上，沾滿了油汙與汗漬。
他正俯身在一台閃爍著無數指示燈的控製台前，用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調整著一根比頭發絲還細的鉑金導線。
他身邊的幾個年輕研究員，也都像他一樣，如同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但他們的眼睛，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魔的，明亮的光。
這是聯邦的心臟。
他們正在親手，為這個新生的國家，安裝一顆足以讓世界為之顫抖的心臟。
“核心組件準備對接。”
一名負責監測數據的年輕技術員，聲音沙啞地報告。
他的手指懸停在一排開關上方，手背上青筋畢露。
整個實驗室，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幾台散熱風扇在徒勞地，發出嗡嗡的悲鳴。
錢三強抬起頭，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開始。”
機械臂發出輕微的液壓聲，吊起一個被鉛板包裹的，圓柱形的金屬物體。
那是整個計劃的核心，經過無數次離心分離才提純出來的，武器級濃縮鈾棒。
它被緩緩地，向著那個醜陋的金屬球體中心，那個預留的空腔，沉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控製台的屏幕上，一行行代表著中子通量與能量反應的綠色數據，在穩定地刷新。
一厘米。
半厘米。
就在鈾棒即將完全落位的瞬間。
屏幕上，一行穩定跳動的綠色數據，毫無征兆地，變成了一抹刺眼的，不祥的紅色。
“警報！”
“熱力學指數異常！溫度正在失控！”
負責監測的技術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整個實驗室的氣氛，瞬間從極致的壓抑，變成了極致的恐慌。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鏈式反應，即將被提前引爆。
他們腳下的這座小島，將在一瞬間，變成一顆小型的太陽。
錢三強的臉色，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
鎮南府，地下指揮中心。
李幼鄰平靜地看著麵前那塊巨大的，實時傳輸著龍牙環礁實驗室各項數據的屏幕。
他看到了那抹刺眼的紅色。
也聽到了從遠程拾音器裡傳來的，那一聲夾雜著絕望的尖叫。
他身後的白崇禧與黃紹竑，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總統……”
李幼鄰沒有回頭。
他的意識深處，金色的數據流，正以超越人類理解的速度瘋狂刷新。
【檢測到熱力學異常，正在分析模型……】
【對比‘胖子’原子彈早期冷卻模型……失敗。】
【對比蘇聯‘薩哈羅夫’構型……失敗。】
【啟動逆向工程模擬，基於聯邦現有材料，生成緊急冷卻方案……】
【方案生成完畢：高壓注入液氮與氦氣混合氣體，進行強製物理降溫。同時，啟動備用石墨減速棒，吸收過量中子。】
李幼鄰拿起了通往龍牙環礁的紅色專線電話。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仿佛在討論的，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技術問題。
“錢先生。”
“聽我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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