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鐵牢夜審挖鬼工，圖窮匕見露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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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最深處，水牢之下的死囚密室。牆壁是厚重的條石，滲著冰冷的水珠。空氣裡彌漫著腐朽、血腥和絕望的氣息。唯一的光源是牆上一盞搖曳的、光線昏黃的油燈，將室內扭曲的人影投射在牆壁上，如同鬼魅。
崔文遠早已不複朝堂上的“老成持重”，他癱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手腳被精鐵鐐銬鎖死，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囚衣，花白的頭發散亂，臉上是死灰般的顏色，眼神空洞，卻又在深處藏著最後一絲不甘與驚懼。一夜之間，從高高在上的禮部侍郎淪為階下死囚，家族的傾覆，九族的威脅，以及那封血書、那些證據帶來的如山壓力，幾乎將他徹底壓垮。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裴景行一身墨色常服，神色平靜地走了進來，身後隻跟著一名負責記錄的書記官。他沒有帶刑具，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是在那張唯一的、麵對崔文遠的木桌後坐下，將手中的卷宗輕輕放在桌上。
“崔大人，”裴景行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囚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本官奉旨，問案。你是聰明人，當知事已至此，頑抗無益，隻會累及親族，禍延子孫。”
崔文遠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裴景行，嘶啞道：“裴……裴景行……你們贏了。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吧。構陷之詞，老夫……無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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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陷？”裴景行拿起最上麵那份彥皇子的血書抄本，展開，對著昏暗的燈光，緩緩念道：“‘兒臣愚鈍，近日方窺破王珪、李默等奸賊驚天毒計！彼等狼子野心，欺君罔上，竟以慢性奇毒暗害父皇……’ 崔大人，這字跡，您當年在詹事府，協助先帝批閱奏章時，應當見過。彥皇子當時雖年幼，但筆跡風骨，您分辨得出真假。”
崔文遠嘴唇哆嗦，沒有出聲。
裴景行又拿起那枚玉佩的拓樣：“這枚‘子佩’，與陛下所持‘母佩’同出一源，乃先帝親賜。經內府核對，紋理質地，分毫不差。此佩與血書同在禦花園假山下戊三號秘龕被發現。那秘龕的機關手法，與清涼寺、迎客茶館，以及從您書房暗格搜出的密信上的特殊印記，同出一源。‘鬼工’的標記，您不會不認識吧？”
“我……我不知道什麼‘鬼工’……”崔文遠別過頭。
“不知道？”裴景行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壓力，“清涼寺的流沙毒箭，迎客茶館的翻轉刺板，還有昨日行刺郡主的‘藍鳩羽’毒針……這些精巧歹毒的機關暗器，非‘鬼工’之流，誰能製作？而這些，都指向您，崔大人。您嫡子名下的萬貫家財，您管家與王珪餘孽的密會，您心腹賬房招認的、流向‘鬼工’控製產業的巨款……這些，難道都是巧合？都是有人處心積慮，用二十年時間，來構陷您一個‘清正廉明’的禮部侍郎？”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砸在崔文遠本就脆弱的精神防線上。他額頭上滲出冷汗，呼吸急促。
裴景行不再逼問，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密室中隻剩下油燈燃燒的劈啪聲和崔文遠粗重的喘息。
良久，崔文遠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肩膀垮塌下去，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的、絕望的嗚咽。他抬起頭，眼中最後那點光彩也熄滅了，隻剩下無儘的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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