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禦燭搖淚訴前塵，玉璽為引再請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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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後，昭昭和蕭鐵策並未被送回府中“禁足”，而是被李總管親自引著，穿過寂靜的宮道，來到了禦書房。沉重的雕花木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一切窺探。
禦書房內隻點了幾盞宮燈，光線昏黃，將皇帝趙禎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身後那幅巨大的大晟疆域圖上，顯得有幾分孤寂。他沒有坐在禦案後，而是負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不過一日一夜，這位正值盛年、素來威嚴的帝王，眉宇間卻染上了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滄桑，眼下是深重的青黑，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他目光先是落在蕭鐵策身上，那眼神複雜難言，有痛惜，有審視，還有一種沉甸甸的、難以承受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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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蕭鐵策率先跪下行禮，聲音乾澀。昭昭也跟著跪下。
“起來吧，這裡沒有外人。”趙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上前一步，親手將蕭鐵策扶起，又看向昭昭，目光在她明顯也帶著倦色和不安的小臉上停留片刻，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坐。”
宮人早已被屏退，李總管親自送上茶水後，也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門外守著。禦書房內，隻剩下相對而坐的君臣、舅甥、翁婿三人，空氣靜得能聽到燈花爆開的細響。
“鐵策，”趙禎終於開口，目光落在麵前那份攤開的、他顯然已反複看過無數遍的密信抄本上，“這信上所寫……關於父皇……關於皇位……還有彥弟……你之前，當真一無所知？”
蕭鐵策喉嚨滾動，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畢露，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一絲解脫：“陛下，臣……不敢隱瞞。此事，臣在母親病逝前，確實毫不知情。母親她……她從未對臣提起過半字。直到昨日，昭昭在舊宅挖出鐵盒，臣看到此信，方知……方知這二十年來，母親心中，竟背負著如此沉重的秘密，如此……兩難的抉擇。”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中滿是血絲，“臣以蕭氏列祖列宗、以臣對陛下的忠心起誓，若臣早知玉璽之事，絕不敢隱瞞陛下分毫！此物關乎國本，臣豈敢私藏？母親她……她留下此物，留下此信，恐非為謀逆，實是……實是……”
“實是為了保護彥兒，也為了……在必要時，給朕，或者給這江山，留一條後路。是嗎？”趙禎接過了他的話，語氣是平靜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鐵策重重點頭，虎目含淚：“是！母親信中明言，若陛下為明君，奸佞得除，此物便永沉地下。她藏起玉璽，壓下真相，是怕當時年幼的彥皇子遭遇不測，是怕朝局動蕩，外敵入侵！母親與父親，當年做出這個決定，心中之苦，絕不亞於今日之臣！陛下，臣母親絕無半點不臣之心啊！”
“朕知道。”趙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也泛起了水光，“姑母（昭昭祖母，趙禎的姑母兼嶽母）的為人，朕豈能不知？她最是慈愛，也最是剛烈。她將玉璽和秘密一起埋藏，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護朕，也在保護彥弟，更是在保護這剛剛穩定下來的江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無儘的痛楚和自嘲：“朕隻是……隻是沒想到，朕這個皇位……朕一直以為，是父皇病重，順理成章……朕從未疑心過王珪那些老臣，甚至……甚至在登基之初，還多有倚重……朕真是……蠢得可以！”
“陛下！”蕭鐵策急聲道，“此非陛下之過！彼時奸臣勢大，先帝又……去得突然，陛下臨危受命，能穩住朝局，已屬不易！母親信中也說，當時若揭露真相，恐生大亂！母親和父親，還有……還有姑母（已故太後），他們選擇瞞下，正是為了陛下的安穩，為了大晟的安穩！”
趙禎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他轉向一直安靜聽著、小臉緊繃的昭昭，目光變得複雜而柔和：“昭昭，嚇壞了吧？忽然之間，家不是家，舅不是舅，還差點被扣上謀反的帽子。”
昭昭搖搖頭，又點點頭，鼻子有點酸，聲音卻努力保持清晰：“怕是有一些……但更心疼舅舅，心疼爹，也……心疼祖母。她心裡該有多苦，才能把這天大的秘密，一個人帶到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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