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卷宗焚跡掩舊惡，老宦噤聲藏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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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行收到那封沒有署名的密信時，正在大理寺翻閱另一批從皇史宬調出的、關於前朝“將作大匠”及宮廷營造的零散記錄。昭昭信中那些因劇痛而略顯潦草、卻條理清晰地描述出的童年記憶碎片，讓他的眸光瞬間凝結成冰。
“皇宮密道……‘鬼工’機關盒……地宮圖……八十一陣眼……守護玉璽……”
每一個詞，都與他們正在追查的、糾纏著“鬼工”與皇位秘辛的陰謀嚴絲合縫地對應上了！昭昭在那麼小的時候，竟然就已誤打誤撞地觸及了核心秘密的邊緣，甚至親眼見過、觸碰過“鬼工”的標記！這絕非巧合，更像是一種冥冥中的牽引，或者說，是那隻隱藏在暗處的黑手，二十年來始終未能完全抹除的痕跡。
他立刻放下了手頭所有其他事務，將昭昭的信件小心收好，轉而調閱大理寺內部留存的、與皇宮相關的陳年案卷與記錄。時間範圍鎖定在昭昭信中提及的大致年份——約十五六年前，她五六歲光景的時候。
塵封的卷宗庫彌漫著陳舊紙張與防蟲藥草的氣味。裴景行屏息凝神，在堆積如山的檔案中快速翻閱。與皇宮直接相關的大案要案並不多，記錄也相對規整。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一行行枯燥的公文記述，尋找著任何可能與“走失”、“異常”、“火情”、“密道”相關的字眼。
忽然，他的指尖停在一份標注為“永昌十六年秋，內廷西苑走水案”的薄薄卷宗上。永昌十六年，正是昭昭大約五歲的時候！西苑，靠近皇宮西北角，距離昭昭所說的凝香閣舊址假山群並不遠！
他迅速抽出卷宗展開。記錄十分簡略，甚至可以說是刻意輕描淡寫：
“永昌十六年九月初七，酉時三刻，西苑聽雨軒後雜役房因燭火傾倒，引燃堆積舊物，致走水。火勢不大，及時撲滅，未及主殿，未傷人命。燒毀雜役房兩間，內貯部分陳舊家具、廢棄賬冊及……已作廢之西苑部分早期營造圖紙若乾。值守太監劉三、雜役張五疏於職守，各罰俸三月。管事太監已申飭，並加強各宮火燭管製。歸檔。”
走水，西苑，九月初七（秋日），燒毀“早期營造圖紙”……時間、地點、損失物品，都透著一股刻意的“恰好”。一場“火勢不大”、“未傷人命”的小火災，為何要專門記錄燒毀了“早期營造圖紙”？又恰好發生在昭昭可能誤入密道、觸及秘密的時間點附近？
裴景行合上卷宗，眼神銳利如刀。這記錄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在掩蓋什麼。他需要更具體的細節，需要當年親曆者的口述。
他拿著卷宗，找到了如今在大理寺掛個閒職、實則負責管理部分陳舊檔案的一位姓宋的老主事。這老主事在大理寺待了快四十年，人老成精，記憶力極好，對各色陳年舊事如數家珍。
“宋主事，麻煩您看看這份卷宗。”裴景行將卷宗推過去，語氣平和，“永昌十六年，西苑這場小火，您可還有印象？”
宋主事接過，眯著老花眼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一下裴景行凝重的神色，心中了然，這位年輕的少卿最近在查什麼，他雖不完全清楚，但也隱約聽到些風聲，似乎牽扯極大。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裴大人既然問起，老朽倒是記得一些。這火……確實有點蹊蹺。”
“哦？如何蹊蹺？”裴景行不動聲色。
“聽雨軒後那排雜役房，荒廢已久，平時根本沒人去，哪來的燭火？”宋主事捋了捋花白的胡須，“而且，當時撲滅得很快，按理說損失不大。可事後清理，據說燒得挺‘乾淨’，特別是靠裡那間，說是堆了些早年間修繕西苑時留下的圖紙、工料記錄什麼的，一把火全沒了。那些圖紙……嘿嘿，”老主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據說有最早前朝末年和本朝初年，西苑底下一些排水暗道、舊地窖的布局圖。當時宮裡還秘密派人來問過，見都燒了，也就沒再追究。”
排水暗道！舊地窖！這幾乎就是在明指那些可能存在的、不為人知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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