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信,但你真就是我們要找的李卓…”
楊順拿著空桶回去打水。
這條路他走了不知多少遍,實在太熟悉了,節目組的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對路不熟悉,走得慢,尤其最開始衝上來那個年輕人,明明都已經那麼大咧咧踩著別人的田了,居然還摔了一跤,起來後就氣鼓鼓離開了!
城裡人都這樣笨嗎?
當時的他可能這樣想過。
落在後麵幾位男男女女被那位叔叔叫回去了,說這裡有他就行,讓他們回車裡看著設備。
那個自稱是導演的大叔明顯比離開的年輕人走得穩些,但還是慢楊順好幾步。這邊都都重新取好水了,他才慢一步跟上。
到了楊順身邊,關導特意拎了下水桶,感慨著:“謔,還挺重的。”
楊順不說話,隻顧著悶頭乾活,給剛下種的地裡一趟趟澆水;從枯枝落葉的掩蔽物下扒拉出自己藏的小籃子;從另一小塊地裡摘下一棵成熟的白菜,又蹲在路邊認真掐了幾把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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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與身後喋喋不休的講述聲完全隔絕。
“十四年前的二零零一年,剛滿一歲的你被家裡一位姓陳的保姆帶出去玩時弄丟了,保姆回家後和你父母說她隻是上個廁所,一轉身你就不見了…”
“你父母立刻報警,當時監控還沒有大麵積覆蓋,查了許久才查到你最後出現在監控裡是被一個戴著口罩,戴著棉織帽的陌生男人抱進一輛麵包車…”
“由於那輛麵包車的牌照被遮擋,你父母找了很久,終於找到車主時,他說車子被偷三個月了。想找偷車人線索,但車主住得偏僻,沒監控,僅有的主乾道監控因為時間超過期限,錄像早被覆蓋了,線索在這裡又斷了…”
“一直到去年過年時,祁連市警方和臨安市聯合抓獲了好幾個拐賣組織,裡麵有位成員為了爭取減刑,在看守所主動交代了許多犯罪事實,以及他所知道的其他人案情,其中就有你…”
“這時你父母才知道你當年不是走丟後被拐,而是被陳姓保姆以一千五百塊的價格賣掉的,原因僅僅隻因為你母親因工作失誤扣掉了她500塊錢工資,她懷恨在心,想要報複才故意這樣…”
“因為時間過去太遠,中間你又被轉了好幾道手,我們從去年開始一直在找你,直到上個月才知道你在這裡…”
“買你的那個人是姓楊對嗎?”
“我們已經在村裡打聽清楚了,他瞎了一隻眼,家裡又窮,討不著老婆,當時以3000塊錢的價格從人販子手中把你買下來…”
“李卓,你真的就是李卓啊…”
乾完地裡的活兒,楊順背著背簍回到他的小破屋子,身後依舊跟著抗著攝像機的青年和那個胸口掛著工作證,領口別著聽筒的中年人。
他們挺奇怪的,無論楊順做什麼,那個戴著帽子的青年總扛著一個黑色的機器對著他拍。
在他從院子裡的水井裡取出之前沒吃完的剩菜時對著拍,在他喂雞時對著拍,在他切菜時對著拍,連他劈柴,在土灶前生火時,也對著灶口劈裡啪啦的柴火。
楊順的飯食簡單,把從地裡摘回來的白菜衝吧衝吧洗乾淨,切成兩半,一半切成細細的碎末拿來喂雞,一半切成塊狀,混著不知道剩了幾頓的剩菜糊糊一起炒軟就算能吃了。
就是快要蒸米飯時,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默默走向破舊的小櫥櫃,從最裡麵拉出一個竹編籃,掀開上麵蓋著的藍花布,先拿了一顆雞蛋,想了想,轉頭看了下人數,又把整個籃子都拉出來了。
外麵養的雞崽是去年秋收時,他幫隔壁大隊的一戶人家乾了好幾天的活才換來的幾隻。
記得剛拿到手還是瘦瘦小小的,是他仔仔細細喂養大,下的蛋他平時舍不得吃,都是攢著拿去賣錢的。這已經是他能拿出來的最好的、用來招待客人的東西。
在等著飯熟的時間,像隻陀螺一樣轉了一個上午的楊順才終於閒了下來。
他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抬頭看看頭頂一如往常的藍天白雲,又看看院落裡一群他並不認識的陌生男女,和不遠處探頭探腦觀察這裡的幾個同鄉鄰裡。
到了這時,他才終於不再把節目組一行人當做空氣,正麵回了一句:“真的嗎?”
“什麼真的?”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關導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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