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世涼就這樣,走到了床頭,他拉開那西式的紅木五鬥櫃,從內裡找出兩把手槍。一黑一白。
他掂量了幾下,便是將其中一把交到了唐道晴手上。白色的,顏色像瓷一般漂亮,做工精巧,槍托處嵌著貝母,薄薄的一片,覆在明鏡的水晶底下。
唐道晴拿在手裡,垂下眼,審視片刻後不禁讚歎道:“好槍。”
他話音剛落,便是覺得腕子上一陣冷,原是晏世涼鉗著他手腕,一使力,將他握槍的手抬起來,那斑斕光滑的貝母在燈下泛著磷火般的光,照在唐道晴清冷如月的眼睛裡。他留神來時,站定了腳步,發現晏世涼正扣著他握槍的手,漆黑的槍口離男人的頭顱也不過隔著幾寸火色。
“做什麼?”唐道晴下意識地想要掙開晏世涼,卻是被人扣得更緊,白皙的皮膚上留下殷紅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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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世涼眯了眯那雙冷灰色的眼睛,燈光落在裡麵,融成暗沉的金色,像流火在他眼底搖曳浮騰。他凝視著唐道晴,竟是又往前跨出了一步,主動地,又將自己往人槍口送近了幾分。細碎的額發垂下來,在人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朦朧的陰影,他道:“如果今晚,我一定要死.........”
“那你就用這把槍殺了我。”
唐道晴聽了,微微一愣,他並不說什麼。隻回望著晏世涼那凝視著槍口的,凜冽如刀鋒的眼睛。忽然地唐道晴往前跨出一步,笑了起來:“好啊。”
他湊近了晏世涼,又一次地,他聞到了男人身上那冷冽的寒香。唐道晴手一放,冰冷的槍口抵在晏世涼的額角,他俯身用薄軟的唇蹭著人輪廓優雅的額線。另手撈過男人握著那把漆黑的槍的手。
右手,不知是沒有恢複,還使不上力,亦或是晏世涼壓根沒想要反抗,唐道晴輕而易舉地,就抬起了那隻寒涼的手,隔著衣料,將那同樣冰冷的槍口抵上了自己的心口。
刹那間,他和他之間,隻隔著一把槍了。
“你呢?”唐道晴凝視著晏世涼的眼睛,摩挲著人握槍的手指,微微笑了笑:“也會用這個把我貫穿麼?”
“我會的。”晏世涼也笑了起來,鎏金一般的光在他眼底湧動:“最好能又一場火。”
是啊,死還不夠,他們的屍身會疊在一起,汩汩鮮血在夜色中合流於一處,像兩條交彙的紅河。火燎燃著,灼燒所有,漫過四肢百骸,連骨髓都給蒸透.........而傾盆大雨過後,卻隻剩下在月光裡交纏的白骨與死灰
想著,晏世涼低啞地狂笑起來。
——
自那日裡接到那個電話之後,賀華玨便是憂心忡忡,忙得不可開交。
是自己父親播來的。那天,賀先生本是要去法租界拜訪領事,去取對晏公館的搜查令的。卻是在路上遇見了幾個政界的人,又接到了一封急電,打開一看,原是說,今兒出了份報,不但大肆披露這些年來賀先生與財政的肮臟勾當,以及謀害汪部長的事情,還列出了種種證據。又說了晏世涼在法租界裡的生意,如今已全轉給了領事的事情。
賀先生見了,自是心下一驚。可他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差人去買了份報來。他坐在車上,目光一掃,果然是有大字標題的兩篇文章披露了這些醜事。不但用詞激烈,而且證據確鑿,甚至還提到了財政部的那個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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