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騙你。”
“還以為父親叫你來殺我呢..........”賀文玉還是不願從被子裡出來,隻伸出一隻手,試探著,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自己哥哥的衣擺。
“不..........不會.........”賀華玨聽了,反手握住了賀文玉的手,卻發現是前所未有的冰涼。他下意識地否定著,卻沒什麼底氣,想來並無把握。
不會?
怎麼不會?
父親有意要取人性命不假,可是,一切的一切,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之後,隻要逼迫晏世涼交出美國的資產,再是吞下人手裡的公館、現款、古董金玉........再加上那些法租界之外的生意,不怕填不上財政的漏洞。賀家樹大根深,什麼風浪沒見過,還怕度不過這一關麼?隻是,賀家如今信譽已失,即便此次勉力堵上了這些人的嘴,可若不獻上“誠意”服眾,哪怕是財政與軍部立足,日後隻也是怕寸步難行。
苦心孤詣數十載,他父親是決不甘心的。
想著賀華玨又是沉默了。他不願自己弟弟死。
他雖傲慢自負,端著一副目中無人的架子,行事雷厲風行卻也謹慎小心。壓抑而克製地,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敢出半分差池。他固執而自欺欺人地想,隻要如此,隻要賀家不需獻出誠意以熄眾怒。那麼,被送走的就不是他,被獻出的也不會是賀文玉,永遠是旁人。
想著,賀華玨卻是沉默了。
“哥。”賀文玉見自己哥哥不做聲,便是從那軟被裡鑽了出來,長腿一跨,翻身挪到賀華玨身側,那碩大的裙擺如一朵盛放的牡丹似的鋪展開來。他挨過去,討好地摟著他哥哥的脖頸伏在人肩頭道:“怎麼不說話,別生氣呀,剛逗你玩的,知道你不會要我死的。”
“別鬨,文玉。”賀華玨正是煩悶,卻也沒有把人推開,隻是任由人這樣摟著自己。
賀文玉是朝賀華玨撒嬌慣了的,他並不鬆手,隻是笑。倒不似方才賀華玨進門時看見的那副頹靡悲戚的模樣。可忽然地,賀文玉卻是在人耳邊呼了口氣,笑了笑道:“不過.........哥,要我死也行。”
“你說什麼胡話?”賀華玨訝然。他是絕沒有想到,依賀文玉的性格,是會甘願就死的。
可賀文玉隻是眯著一雙眼睛,笑吟吟地說道:“我當然知道父親這樣寵愛我是為了什麼。不過紙醉金迷這樣久,也還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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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華玨聽了,並不作答,隻是訝異地凝視著自己弟弟那雙美豔的眼睛。他知道,賀文玉這句話絕非出自真心,可是,他又為什麼要在這時,撒這樣的謊?
賀文玉笑道:“可即便是死,我也有件事想問問你。”
“什麼?”
臨到這時,話到了嘴邊,賀文玉又忽然不說了,隻伏在賀華玨肩頭,眯著眼,似笑非笑地望著人。
“文玉,你耍什麼花招?”
“沒什麼,隻是覺得,這個問題即便不問,我死之前,也會有答案。”
“到底是什麼?”賀華玨近乎急躁了。
“哥,我死沒關係.........但我還是想知道..........”賀文玉笑起來,他湊在他哥哥耳邊,問了汪部長死的那天,賀華玨沒有回答的問題。
哥,如果汪部長的死被查出來,說是我乾的,你會不會保我?還是說,你要和父親一樣把我推出去?
賀文玉在人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會選父親,還是選我?”
賀華玨聽了,不由一愣。選誰?他當初並未回應,現在,也沒有答案。他想說,他不願自己弟弟死,卻也不願辜負了父親。可是,這有可能嗎?他沒有兩全之法。
再說了,即便他不願辜負父親,可誰說賀先生就不會背棄了他和賀文玉?
而賀文玉,他似已看穿了自己哥哥的心思,眯了眯眼道:“你做不到既保得住我,又不激怒父親的,哥哥。”
“畢竟你很怕父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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